群像(一):李烨当爹

作者:秋枫落宇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训练场在基地三层,原来有六排沙袋,现在只剩三排。靠墙那半边铺了拼图爬行垫,蓝绿两色拼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边角还翘着一块没扣严。护具摞在墙角,上面搭了条薄毯,毯子一角垂到地上,扫着灰。

李烨一个人抬婴儿床。床从仓库推出来时还算顺,抬到门框那儿卡住了,他退半步侧过身,床脚一带,蹭倒两排沙袋,铁链子哗啦一声砸在垫子上。他伸脚去扶,又踢倒一个,最后干脆用后背把那排沙袋顶住,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门口传来方瞳的声音:“你轻点。”她抱着孩子进来,襁褓是淡黄色的,孩子只露一张脸,眉头皱着。她把手指压在嘴上:“刚睡着。别跺脚,别喊,别拍巴掌。”李烨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像被抓了现行的学生。

苏宇拎着两罐奶粉最后进来,站在门口先看一眼地上的垫子,又看一眼塌了的沙袋墙,最后看李烨:“不是,我寻思我走错了。这是训练场变托儿所?”他抬脚把一只歪倒的沙袋勾回原位,沙袋滚了两圈,又撞倒一个。

床放下以后他也没闲着,把墙角那摞护具一件一件往柜子里挪,挪到一半发现柜门卸了半边,又蹲下去装门。门装反了,关上去弹开,弹开再关,关了三回,最后拿一条胶带贴上,贴上还拍了拍。

李烨抹了把额头的汗:“宇哥你快帮我看看,这栏杆死活卡不上。”苏宇把奶粉往垫子上一放,蹲下去看那个接口,掰了两下,卡齿咬进去,咔地一声。李烨愣住:“我掰了十分钟。”苏宇站起来拍拍手:“你手劲大不大,跟你使不上劲有什么关系。”

王杉跟在后面进来,肩上搭着毛巾,进门就把鞋脱了赤脚踩上垫子。方瞳抬头扫他一眼:“洗脚。”他“哦”了一声,转身进水房,出来时脚上还带着水,走了两步就踮着脚停在垫子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趾头缩了缩。

方瞳把孩子放进婴儿床,李烨凑过去弯腰看。孩子在襁褓里动了动,小拳头从里头挣出来,他立刻退半步,又觉得退远了,往前挪回半寸,最后干脆蹲在床边,两个膝盖磕在垫子上。

他盯着孩子看了半天,忽然把拳头捏紧,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来战。”方瞳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他抱着腿跳了两下,不敢吭声,跳完又蹲回去,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以后要是练这个,我教。”

床头上还挂着个东西——王杉从器材堆里翻出来的一串小铃铛,绳子系在婴儿床的栏杆上,风一吹就响。方瞳看了两眼,问那是不是杠铃上的配重片,王杉说不是,说是他自己系上去的,一响孩子就不哭。孩子确实不哭了,因为被吵醒了。

“抱抱?”方瞳问。李烨搓手:“我手脏。”方瞳看他:“你洗了三遍了。”他这才把手在裤腿上又擦一下,弯下腰,两臂伸进床里,把孩子托起来。

他抱得不像抱孩子。两条胳膊伸得笔直,两手只托着襁褓底,孩子离他胸口一尺远,脑袋还往一边歪。像抱一颗炸弹,还怕引线。方瞳扶着额头笑,笑到一半又收住,怕吵醒,收了半天没忍住,肩膀一抖一抖。

孩子还是醒了。嘴一瘪,先是一声,接着一声连一声。李烨整个人僵在原地,胳膊不敢收,也不敢晃:“哎哎哎,怎么了你,我什么都没干啊。”他嗓子本来就亮,一急更响,孩子哭得更凶,脸都拧成一团。

方瞳上去把他的手往回拖:“托后脑勺,贴着胸口,让他听见你心跳。你把他举那么远干嘛,他又不会咬你。”李烨赶紧照做,托是托住了,脖子还是僵的,肩膀架得老高,孩子在他怀里哭得一声比一声急。

苏宇伸手接过。孩子在他胳膊弯里扭了两下,哭声低下去,末了只剩鼻子里哼一下。他抱着也没怎么动,就脚后跟一下一下轻轻颠,颠到第三十几下,孩子的眉头松开了。

方瞳靠在训练架边上:“这双手只会打人,抱孩子倒是稳。”苏宇低头看怀里:“不是手的事。他嫌你胳膊硬。”李烨不服:“我胳膊哪儿硬了。”苏宇用下巴点了点他的手肘:“那儿一绷,孩子就硌得慌。你抱的是人,不是兵。”

王杉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伸手:“给我试试。”他接过孩子,先掂了掂,像掂器材,掂完居然往下一沉,抱着孩子做了两个深蹲,第三个才做到一半,方瞳已经指着门:“你出去。”他抱着孩子站直,很认真地说:“我这是找平衡。”方瞳没客气:“孩子不是杠铃。”

门被推开。叶征进来,袖子撸到胳膊肘,一副要干重活的样子:“我都打听清楚了,我姑家那个小的,从出生就是我带。换尿布这活儿,谁也别跟我抢。”他手在垫子上按了按,蹲下来,一边解一边抬头看人,像在等人夸。

尿布刚解开,孩子腿一蹬。叶征“哎”了一声往后一仰,已经晚了。他只穿一件薄t恤,前襟洇开一大片深色,顺着往下一直走到裤腰。他整个人僵住,两手托着孩子不敢撒,嗓子都变了调:“救……救命。”

王杉冲过来接手,摊开尿布,前后贴反,粘带一下粘在自己手背上,一撕,手背那点细毛跟着下来。他咬着牙没吭声,把尿布翻过来,低着头重新贴,贴完抬头看方瞳,等她验收。

张沫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旁边,手机举着连拍。叶征一边躲一边喊:“别拍脸!拍裤衩!拍裤衩能红!”他这一躲,孩子被吓得脸又开始皱,方瞳赶紧过去接。叶征让到一边,一身尿味,谁都不让他靠近,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往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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