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长平府。
夕阳西下,将庭院里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
今日稷下学宫的学子们全都跑到王宫门前去跪地请愿了,学堂停了课,阜汐便一整日都待在府里。
后院的枯树下,一阵秋风卷起落叶。
阜汐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素色罗裙,抱膝坐在游廊的台阶上。晚风吹拂着她柔软的头发,几缕齐眉的刘海被吹得微微凌乱,衬着那张白净却毫无血色的瓜子脸,透着一种琉璃般易碎感。
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纤纤素手无意识地捏着一片枯黄的落叶,一点一点将其撕碎。
云岚公主昨夜见城门封锁,大军调动,不方便在长平府留宿,便满心忧虑地回了公主府。而阜汐,此刻的心思却如同手中那片被撕得七零八落的树叶,乱作一团。
她想不通。
昨夜,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违背一个刺客的铁律,不顾一切地打晕守卫,冲出城门去救那个男人?
更荒诞的是,当她策马狂奔,好不容易借着夜色摸到落雁坡的营地边缘时,看到的却根本不是什么“十万秦军重重包围、死战待援”的惨烈画面。
营地里安静得很。
那个传闻中深陷重围、危在旦夕的男人,正披着羊皮大氅,舒舒服服地躺在荒野的草地上看星星!
连半点战斗的痕迹都没有!
传回邯郸的消息,是假的。
阜汐不知道赵括出于什么心思要向邯郸传递这么一个弥天大谎,但既然他安然无恙,阜汐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再现身。
否则,她一个名义上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怎么解释自己能打晕城门守卫,连夜狂奔三十里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当时,她躲在黑暗中,距离赵括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二十步。
她屏住了呼吸,牵着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顺着原路返回了邯郸。
可是……
阜汐轻轻咬住苍白的下唇,乌溜溜的眼珠里闪过些许慌乱。
他看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