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
桌案上燃着一盏炭炉,铁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赵括正在擦头发。
芈姝坐在窗边的木凳上,抬手摘掉了头上的粗布帽。
她打量了一圈,这艘乌篷船是淮北水道常见的大渡船,舱身宽丈二,前后两舱,前舱放马具兵器,后舱坐人,吃水深,稳当。
百十号人连同战马都能塞下,只是看着朴素,船身外面没有任何标识,混在往来商船里极不起眼。
舱里一共四人。
一人头戴斗笠,靠在舱门右侧的木壁旁,怀里抱着古剑,只在两人登船时抬眼扫了她一下,之后便闭着眼养神,气息沉敛,不发一言。
一人面容清瘦,身着素净儒衫,目光平和,正从容地打量着她。
剩下那个她认得,便是方才在船头撑篙的项燕。
芈姝拢了拢还在滴水的长发,先对着赵括微微欠身,再转向舱内其余两人,声音稳而有礼:
“芈姝,多谢诸位今日出手相助,方能脱出陈城。叨扰各位了。”
此时,芈姝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腰际,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她拿过热毛巾,擦去方才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抹在脸上的锅底灰,露出一张典型的楚地女子面孔。
眉如桃花映目,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气,皮肤在炭火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
明明是一副极尽温婉柔弱的长相,偏偏方才在铁坊里,这姑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能直接往自己身上泼火油、踩红炭。
擦干净脸,芈姝丝毫没有楚国王室贵女的扭捏,直接弯下腰,把灰布裤腿挽到了小腿肚上。
她白皙的右脚踝外侧,有一小块被火苗燎出的红斑。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拿过桌案上的青瓷药瓶,拔掉塞子,往伤处倒了些药粉,随手抹匀,又把裤腿放了下来。
盘腿坐在角落草垫上的姬越捧着一碗热姜汤,全程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早听闻楚国长公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狠人。换作是我,这会儿已经在水里喊救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