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说,孟德这孩子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
不是说他多聪明,毕竟聪明的小孩多的去了,比如村头王大爷家的孙子三岁就能背唐诗,五岁就能打算盘,那才叫真正的聪明。
孟德则不一样,他不显山不露水,该爬的年纪爬,该摔的年纪摔,该流鼻涕就流鼻涕,就跟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
但你要是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看人的眼神不对。
一个三四岁的娃娃看大人,眼神应该是懵的,散的,是什么都不懂的。
而孟德看人则不是。
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是静的,就像一潭深水,表面上什么都没动,但底下却藏着深邃。
他的爷爷是第一个注意到这点的。
有一天晚上,爷爷坐在院子里剥玉米,孟德在蹲在旁边玩蚂蚁。
爷爷剥着剥着,忽然说起村里王大爷家的事,说王大爷的儿子在外面打工,已经半年没寄钱回来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最后爷爷叹了口气说:“王大爷命苦啊,养了个不孝子。”
孟德继续蹲在地上,头也没抬,接了一句说:“不是不孝,而是没钱。”
爷爷剥玉米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孟德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
自然知道这不像是一个三岁娃娃会说的话。
别人家的娃娃这个年纪还在学说“我要吃糖”“我不要睡觉”,而孟德说出来的却是“不是不孝,而是没钱”。
像一个经历过事情的大人,随口点评了一句别人家的日子。
爷爷把玉米放下来问到:“德娃,你咋晓得这些?”
孟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刚才那句话,显然不是三岁孩子该说的,这是他前世活了六十多年,对人情世故自然而然的理解。
他突然忘了装,于是他把蚂蚁赶到另一边,才含含糊糊地说:“我听大人说的。”
爷爷也就没有再问了。
他重新拿起玉米,继续剥,但是剥了两下又停下来,又看了一眼孟德的背影,那个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出了什么,但又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