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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驶向晋阳城的轿车后座上,赵景文正靠着椅背,透过车窗望着外头的夜色。
公路两旁,到处都是从前线败退下来的散兵游勇,一个个扔了枪、裹着破棉被破衣服,像游魂一样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走。
间或还能看到几辆装满了金银细软的马车,在卫兵的护送下横冲直撞地赶路,即便把挡路的难民撞翻在沟里也无人理会。
看着窗外这副末日般的景象,赵景文只觉得胸口烦闷、喘不过气来。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虽然刚才在车站里,他还劝陆辞替傅将军挡上三天,给巩固城防争取时间。
可他自己却隐隐知道,哪怕那位傅将军真有天大的本事,这一仗也绝无半点侥幸,晋阳城必如陆辞方才所断言的那样,在日军的夹击之下迅速陷落。
毕竟按照他这一路上从晋阳到寿阳的所见所闻,晋绥军从上到下的心气早就彻底散尽了。
兵无战心,将无死志,长官忙着搬家逃命。
赵景文闭上眼睛,心中酸涩。
算上之前丢掉的平津、察哈尔、绥远和河北,如今连这表里山河的晋省腹地也要落入敌手了啊。
一想到这万里锦绣河山接连沦丧,数千万北方父老即将沦为亡国奴,在日寇的铁蹄下苦苦挣扎,而国军却一退再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整顿好旗鼓、发起反攻收复失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便涌上了心头。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老旧的引擎在夜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良久之后,赵景文转过头,隔着车窗望向东面黑沉沉的群山,嘴唇微动,在摇晃的车厢里喃喃吟出了陆游的那首诗: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又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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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这边,拟定好作战方略后,当即叫来参谋,给晋阳城守备司令部回了一封电报,明确表态第18军团将在寿阳一线阻击日军72个小时,替晋阳城防争取时间。
电报刚发出去不到半个钟头,就又收到了第二封电报。
傅将军是个实诚人,深知让第18军团在寿阳顶住日军第20师团的兵锋,光靠嘴皮子客气两句可不行,必须给足实实在在的好处。
因此他在电报里特意告知,在寿阳县城西关外,设有一座兵站,里头囤积着大批弹药和粮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