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明把扬子公司那本免检通行证翻出来,压在挡风玻璃下面。每过一个哨卡,他都不熄火,慢悠悠停稳,递过证件,再塞上几块大洋:“给兄弟们买包烟。”哨兵看了看证件上“扬子公司”的字样,又掂了掂手里的大洋,挥手放行。
一路过来,倒比在解放区还顺畅,这年月,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那边不灵,在这边照样灵。
涿县过去,就是北平的地界了。天快擦黑的时候,宋子明远远望见南边灰蒙蒙的城墙影子,还有那座高高耸起的城门楼子——永定门。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路,总算到了。
远远望着前面的城门楼子,宋子明把车子开到一边的树丛里,转身收起汽车,换了一身普通的蓝灰色棉布长衫,背上竹篓,在口袋子里装上两块大洋、十几个铜板。随后慢慢回到主路上,随着人流开始入城。
这时候,永定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进城卖菜的、赶集的,天没亮就已经聚在城门口,等着到点开门进城。宋子明混在人群里,装成是来城里寻亲的。
城门洞底下摆着一张长条桌,四个士兵挎着枪站在那里。
轮到宋子明时,一个士兵上前拦住他:“从哪里来的?进城干什么?”
“老总,从通县来的,进城来看姑妈,顺便买点粮食回去。”宋子明笑着说完,把一张国民身份证递了过去,底下压着一块大洋。
士兵接过证件,简单翻了两下,把大洋攥在手心,轻轻摆了摆手:“进去吧,别在城里乱转。”
“是,明白老总,看完亲戚就回。”宋子明收回身份证,跟着人流进了城。
一过永定门,北平的味道就扑面而来。街面比较宽,但房子却矮了许多。路边立着灰扑扑的牌楼,早点摊子冒着白气,一辆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跟前驶过。也不知道是光头安抚的效果,还是外面的状况还没影响到北平城,整体看上去秩序还是有的。
过了前门大街,在一处胡同里,宋子明找了一家一般的客栈。门脸不大,门口挂着“福来客栈”的木牌。掌柜的坐在柜台后边算账,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客官要住店吗?”
“掌柜的,有单间吗?”
“有的,单间一天4角,管早晚两顿稀饭咸菜;如果想吃好的,另算。”
“可以,先安排两天吧。”
“客官从哪里来的?需要登记一下。”
“通县,另外掌柜的,想跟您打听个事。”“现在城里的房子买卖行情如何?”
掌柜的有点吃惊,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感觉宋子明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能在城里安家的样子。略带疑惑地问了一句,“客官是想买还是租?”
“掌柜的放心,想买个院子安个家。”
掌柜的这才认真地回了一句:“您来的可真是时候。这段时间东北的战事消息传过来之后,有钱的都在往南边跑,房子卖不上价钱。前两年三千大洋的院子,现在估摸着一千多就能拿下。您要是真想买的话,我认识个拉房纤的,改明给您叫过来,保准能淘到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