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陪了一晚上的客户,在酒桌上喝了一晚上,也笑了一晚上,客户说什么,他都说“对对对”“是是是”。
散了场,他在厕所里吐了一回,出来想吹吹风,就走到了这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罐啤酒,捏着罐子的手越收越紧,最后把罐子捏扁了。
路边停着一辆外卖电瓶车,后箱里还有一单没送。
骑手摘下头盔,头发被汗压得贴在头皮上。
后箱里那一单,是送去对面写字楼的,点单的人备注写着:加班,麻烦快一点。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超时提醒,没有动,就站在那里听。
台阶边上,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程序员,手里还拎着电脑包。
需求改了一整天,改到第八版,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
他把电脑包往地上一放,就那么蹲在台阶边上,听着听着,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就是刚才蹲在酒吧门口,打电话说“我在成都挺好的,你莫操心”的那个。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旁边的朋友问他咋了。
他吸了吸鼻子:“没得啥子,眼睛里进核弹了。”
离台阶不远的一家酒吧门口,站着一个抱着吉他的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有点长,是这家店的驻唱。
他出来抽根烟,烟点上了,一口都没抽。
他在这条街唱了快十年。
每天晚上,他坐在台上唱别人的歌,台下的人喝酒、划拳、聊天,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他写过很多歌,一首都没有人听过。
台下点得最多的,永远是那几首烂大街的情歌,他唱了几千遍,唱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跑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