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这六月即尽的阴雨天气,楚风流、轩辕九烨等人都因林阡杀戮而身负重伤、被迫赋闲,亲自到这交界迎完颜永琏,随行的还有完颜纲,带了厚厚一沓被林阡滥杀致死的人名,念了一半,泣不成声:“王爷,还请您为众将做主,将林匪这悍妻处死!”
“杀。”完颜永琏岂不知这些年死在林阡手里的金军将领、高手、兵卒不计其数,岂不知他夫妇俩皆是人神共愤、天诛地灭。当然杀!杀了凤箫吟,林匪痛而金军快,何乐而不为!
“不可!”凌大杰、楚风流、轩辕九烨三人,居然在那一瞬同时开口。
一个语声颤抖,一个眼神悲戚,一个脸色惨白,浑然不是他们平时的样子。他三人各怀鬼胎,异口同声时才意识到可能彼此都知情,故而一瞬后又形成了互不戳穿的默契,想着如何把这相残杜绝同时把谎也圆过去
毕竟,此地人多眼杂,只能阻,不能说。
但完颜永琏早已不在那个为陈铸悲怆的失常时刻,他三人的怪异行为被他尽收眼底,不禁蹙眉,眼神凌厉,直看到他们三个心底去:“怎么回事?”
“我……总觉得不可杀。”凌大杰惯常是个老好人,不擅扯谎,满面通红。
“确实不可杀。可以留活口,阵前交涉,逼林阡就范。否则……末将唯恐林阡杀得更欢。”当着王爷面说谎,楚风流早已不是初犯。
“她还可以有其余用处,譬如‘阡陌之伤’,末将一直在构想。一蹴而就有患,不比从长计议。”轩辕九烨也给出了一个足以瞒天过海的理由。
换往常,兴许这个老实人和两个人精还会蒙混过关,可是他三人适才的眼神交汇被完颜永琏洞若观火,直接掀了棋盘拍案厉声:“轩辕九烨楚风流,何时学会的欺上瞒下!”这意料之外的震怒,骇得楚风流和轩辕九烨一同跪倒在地,大汗淋漓,不知自己何处露陷:“末将不敢!”
“那你们给我解释解释,飞雪那日,你二人先后去狱中,给陈铸下了什么毒?何以下毒?!”完颜永琏眼圈微红,他清醒后显然做过详细透彻的调查,他俩做得再隐秘也终究逃不开他的五指山。完颜纲狐疑地望着他俩,没想到他俩居然才是毒杀陈铸的真凶?
“末将……”楚风流忽然一脸痛苦,似乎箭伤复,捂心倒在地上,“二王妃……”轩辕九烨惊慌失措地近前陪演,“风流!”闻讯赶到的完颜君随,刚巧看到楚风流倒地不起,心疼地赶紧上前护妻,“父王,风流她是为我帮陈铸送药!”
楚风流确实是把枫林醉混在了二王爷给陈铸的内服药里,陈铸接过时曾热泪盈眶,风流,代我告诉完颜君随那竖子,若有幸活着出去,我将来会好好辅佐他,再也不会看不起他,再也不骂他啦。楚风流笑着回应,那你就收起这竖子。
完颜永琏素来爱护部将,望见楚风流伤势不轻,知道她和轩辕九烨为了对付林阡不遗余力,故此不再追究他俩私下对陈铸的迫害,毕竟那时候的陈铸铁板钉钉是细作,他们杀他或许也是为了自己:“罢了。不追究了。纵无变节,支支吾吾,实是陈铸自找的下场。”
轩辕九烨一愣,尚未来得及给陈铸说话,就见完颜永琏转头朝完颜纲,就事论事:“还愣着做什么,先将这悍妇斩示众。众将不必顾忌,她活着时林匪频繁入魔,死了才有制止可能,一蹴而就未尝不可,一劳永逸,为何不试?”
吟儿伏在地上,即使血浸染了身下草木,还在极力保持清醒,心机至深如她,索性就用这完颜永琏的爱护部将、为人仁慈来自保,微笑立即以林阡当盾牌:“王爷这放手一试,必试灭你十万大军!”那正是她对顾震、苏慕岩、洪瀚抒、慕二、越野、完颜君随,这些年来,所有的劲敌或宵小用过的示强之语,严词厉色,寸土不让。
完颜永琏原还在十步开外淡定从容,闻言竟陡然色变,须臾就到她身前一掌出手,狠狠掐住她纤细的喉咙:“说出这番话还笑!?草菅人命至此,这祸根岂能再留!”她半个字都不能再说,只觉得喉咙里满是血味,她真不该向他恃强,向一个也能轻易翻云覆雨的枭雄逞能,可此刻再示弱也来不及了,而且她凭什么示弱?纵然如此吟儿本能抓住他手去挣扎时,泪还是无能为力地落了下来,其实她也不知道坚持到现在这残忍的一幕到底有没有错,颈骨好像正一点点地在他手里碎着,听得他一字一顿,振聋聩,“他若灭我十万,我便还他十万,真以为我办不到?你先下去,等他便是。”
那边几个全是大惊,旁人尚考虑到人多眼杂,完颜君随却哪还会顾半点大局,怕只怕来不及阻止父亲捏碎妹妹的脖颈:“父王,万万不可!”“君随/二王爷别说!”楚风流和轩辕九烨阻止不及且不知从何阻止,完颜君随已失态地扑上来拖抱住完颜永琏衣袍,同时那句话脱口而出覆水难收:“暮烟!她是暮烟啊!是父王最想见到的小牛犊!”
完颜永琏震惊之下,早已停止了手中力道,凤箫吟跌倒在地,只剩最后的一丝气。
“还不退下?!”轩辕九烨代王爷做主,下令屏退此地所有人,包括完颜纲、林思雪在内。过程中,难忍愤懑地望了完颜君随一眼:秘密守不住,陈铸白死了。
完颜永琏脸上因为过于震惊而全无表情:原来,并不能就事论事?最近生的这所有事情,全部都打了死结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