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
无论向东南西北哪个方向看,漫天遍地都是血色渐染,天幕上的日月星辰,好像要被那些杀伐声震落下来。
“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林陌策马东行,望着这夕阳西下,忽而想起唐人王绩的《野望》,这诗既应景也像透了他,与身旁这些称呼他驸马的人相对无言互不相识,他自己的命途则徘徊不定不知归依何方。
像透了我也像透了你,念昔,这世上,我们竟成了最像的人。
“少爷,生辰快乐。”崇力那个鬼灵精,还知道去跟后面就地休息的厨子们要了一碗长寿面,此刻捧着热乎乎的长寿面追上前面马不停蹄的兵马。
“谢谢。崇力。”他难掩感动地接过。
“别谢我,谢谢扶风吧!我忘了日子,亏得她提醒呢。”崇力笑着指着后面。
“她……可醒了吗。”他问的她却显然不是扶风,囫囵吃了两口面,面容里全然关切之意。
“少爷……”崇力略带不满,“为何!对你好的不搭理,那个该死的女人却……”
“别说了。”他知道他被贺思远说中了,这一生都吊死在一棵树上,或许,差点得到又意外失去的永远是最好的……九年前,险些到手却不翼而飞的爱情,情到浓时却戛然而止的苦悲,悲冷生活里忽然闯入的欢乐,从此混淆了年岁,能令他动容的每个人都像她,眼角眉毛,嘴唇鼻子,总有一处是像她的,不过,只是动容而已,不曾动过心,心早给了她。
“那么,老爷的仇,就不报了吗!”崇力怒其不争,“她杀了老爷啊!”
他那时只看着这碗里的面条失神,九年前在淮南,她王婆卖瓜说她煮面好吃,在她师兄开的店里给他献宝,夹了一筷子面却越吃越长,最后才现原来和他碗里的连在一起,顺带着把他那份也吃了大半,差点没让他尝到她的手艺。
可是,沧海桑田,淮南的人都来了陇陕,却是来体验这一出出物是人非。他忽然再也吃不下,想起那足以要她命的一剑竟然出自她大师兄之手,想到这人世几回伤往事,着实伤魂。
“驸马!扶风公主说,暮烟公主醒了。”扶风,实在是个贤惠的好妻子。
他来不及去感谢扶风,喜不自禁:“真是个再好不过的生辰礼物。”
“唉。”崇力摇头,长叹一声,望着他的背影。
吟儿清醒后,听到侍女们七嘴八舌,才知自己闯下怎样的大祸,
追悔莫及,她怎能向完颜永琏伸手?竟然引得他忘情失态,当众揭穿她是他的小牛犊!
事实上,中剑后生了什么她都不大清楚,昏睡了足足八天八夜,原本记得的也快忘光了。
甚而至于问自己,怎么胜南没有来?我明明见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