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夫人想,你赌我不屑偷袭,我偏不令你如愿,毕竟这是战场,怎能对你放水?瞧见吟儿破绽,挺剑趁势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吟儿才刚得胜正待转身,腿伤不灵,被这个与她平手的孤夫人伤在左肩,所幸李好义奋力冲上前来,为吟儿拼命抵住了孤夫人大半力道。吟儿刚好身体回旋,飒沓一剑直接削向孤夫人右肩,霎时战局血肉四溅,说不准到底何人所有。
倏然院中全是吟儿手下败将,当真是诛杀吴曦的最好机会,吟儿正待上前追歼,却看孤夫人一掌打来,她不得不一掌对上,两人内力厮拼手掌立刻粘连到一起……孤夫人明显是殊死一搏,吟儿被吸住动弹不得,一时半刻很难抽身,而李好义被适才交手伤倒在地,虽竭力把孤夫人长剑也砍脱,却血流满身还没爬得起来……
“李贵!”吟儿厉声下令,“给我砍死吴曦,为北天水、伏羌城惨死的战士们报仇!”
“何止!还有西线、中线,所有深受其害的无辜。”李贵虎目噙泪,得令带刀冲上,所行之处毫无阻挠,说这话的时候,他想到原先的上级莫非、从前的好友宋恒,都多半受过吴曦集团的累。越是这么想着,越是说得激昂。
吴曦大惊,见状不妙慌忙躲回寝室关门,李贵晚了一步被他闩门,却是毫不迟疑地以身撞门,恶狠狠将门闩撞断。
惨呼声中,吴曦绕室而逃,李贵大步追上,一把揪住他头发,刀直接冲他脸颊上刺。吴曦平时就膂力不小,一旦负痛狗急跳墙,竟然蛮力发作将李贵反推在地,所幸七十四勇士闻讯回头,接连冲进吴曦寝室,最先杀入的武将王焕原想砍吴曦几斧,但见吴李二人在地上翻滚,唯恐误伤,不敢下手,陈静紧随其后,冲前照准吴曦腰部就是一剑,吴曦被迫停手之后,王焕骤然又砍两斧。吴曦双手失力,不得已放开李贵,李贵猛然翻过身来,一刀反劈,正中吴曦脸面。一声骨裂过后,吴曦的头被斩落。
“……”吴曦寝室内外,突然万籁俱寂。
下一刻,全场约莫数百人,齐齐脸色大变,有惊喜,有震撼:“吴曦他?”“死了?!”
“吴曦已死!”“逆贼已除!”不多时,李好义部将、塑影门陈氏一众先锋,簇拥着李好义和李贵把吴曦的人头带了出来。
“天恩浩荡,皇上万岁!”环伺宋军无论真心假意,见此情景都山呼万岁。
“我等……先撤。”孤夫人内力拼不过吟儿,虽然见吟儿也满头大汗筋疲力尽,可真没想到自己负责保护的吴曦竟然这么简单就被杀死,心乱如麻,唯能先撤。
“盟主……”“主母。”众人本也无心去追,看吟儿不支,急忙上前来,却看她虽然疲累却一笑粲然:“我们赢了,一击即中。”
说起来可能谁都不相信,尤其宋廷,本还沉浸在策反吴曦集团中上层不利的苦闷中,谁想到吴曦竟被这么一群下层军官里应外合地成功诛杀?原本稳扎稳打都不一定办妥的事,因为燃眉之急他们剑走偏锋而一次成功!吴曦小人虽只是金宋棋盘夹缝生存,但诛杀他以后必然对全局起到反作用。
大乱既定,吴曦在蜀王宫内的亲属和死党都被当场击毙,李好义和杨巨源等人依计行事,派人驰赴丞相长史安丙府上禀报情况。
安丙来到后,立即以四川宣抚使的身份向城中民众宣读假诏书,一面派人持吴曦首级抚定城中军民,一面派人逮捕吴曦幸存的几个亲信,抓到后便责令当场处死;水洛之战的罪魁祸首吴端从后阁被搜出,同样也被处以极刑;诸如徐景望、禄禧等吴曦心腹,原先在各州郡为吴曦镇守,也被下令分别逮捕后诛杀。随之,万州之危缓解,襄阳愈发安稳。
那几日是川蜀拨乱反正的重要关头,吟儿虽退居二线,却没有立即就撤,既要防止还有余力的孤夫人杀个回马枪,也必须支持着前线的风鸣涧把封寒彻底赶出川蜀,还给老百姓们一个真正的太平天下。
“对了……”清点战局时,吟儿望着吴曦诸逆的名册上、一个个被划掉的姓名,忽然视线停在“王喜”身上,问李好义,“他,怎么不杀?”
“唉,他虽可恶,但那晚诛杀吴曦,他戴罪立功,所以……”李好义忽然意识到,伏羌城一战,王喜出卖宋恒,是吟儿的不得不杀。
“怎么戴罪立功了?”吟儿问时,想到那晚王喜是吴曦蜀王宫的掎角之势,所以她派薛九龄等诛吴义士去牵制住王喜。
“那晚我们冲入蜀王宫的同一时间、外面薛九龄和王喜兵戎相见,安丙说,他可以说服王喜不动,不费薛九龄一兵一卒。”李好义如实禀报,“王喜此人见利忘义,目光短浅,安丙与他会面,说会替他向朝廷请功,他果然就被利益说动,当真不曾从外围杀来救吴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