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孟让大壮跟着店伙计去楼上收拾房间,没有命令,不许下楼。
大壮提着桶水,拿着抹布,咚咚咚爬上楼。
朱由检指了指楼上的伙计。
“女儿嫁给商人,前几年害病死了,留下个外孙,前年三月三在庙会上,让轿车撞死了。儿子和我一起做买卖。”
没想到前明皇帝混成了客栈掌柜。
齐孟不想消遣老友,他能感受到朱由检的悲伤。
“头些年跟着一群盗墓贼,在北直隶、山东山西,满世界的找你和沈炼,找不着啊,人老了,就盘下这家店,想着鬼子打来,就能遇上你了,你或许带着歪把子来卢沟桥打鬼子了·····”
“盗墓贼?你觉得我和沈炼,埋在土里?”
“那倒没有。”朱由检干笑一声,“只是倒些明器,补贴家用。”
齐孟无语。
“槐大爷,我不用歪把子,我有厉害的。”
千言万语,一切都在不言中。
齐孟紧紧握住老朱的手。
“好兄弟!”
从九五之尊众星拱月的大明皇帝,混到卑微到尘埃的客栈老板,老婆孩子离他而去。很难想象,这些年朱由检都经历什么。
岁月是把杀猪刀。
剑眉星月英气逼人的崇祯皇帝没了,现在的朱由检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瘦的像根麻杆,风一吹就倒。
“沈百户呢?”朱由检抹了把纵横的老泪,抬头望向齐孟。
齐孟摇摇头,举起碗,一饮而尽:“没找着,或许这会儿正在西伯利亚挖土豆呢。”
朱由检拨了拨灯芯,油灯顿时亮了许多,两人盯着如豆的灯火,都不再说话。
忽然外面一片喧嚣,火把明晃晃的,媚外响起砰砰的拍打声,接着是一阵河南口音的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