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
“梁老的意思是——”永清灵犀一动,“若那清平道当真和蜀中叛贼是有勾结的,又意在西京的父皇,那么必然会在燕阙有所部署,且极有可能提前调动和蛊惑燕阙及附近的清平道教众。若我们能摸到清平道的西京祭酒,便可先发制人,预防不测了。”
梁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点了点头:“公主所言正是。”既然永清公主已经明白了如今的情势,想必也不用他来做这个恶人了,他暗示道,“只是这清平道教众虽多,但并不密集来往,且祭酒亦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永清何尝听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
这老狐狸。真是一点能不经自己手,就不经自己手。
若是在平素她还有闲心和他有来有回地打两圈太极,最后耍赖,拿出公主的身份一走了之。
但如今许长歌那边还仰赖梁符筹谋,她不得不暂且忍下。
深深屏息,她转过身,向皇帝道:“请父皇赐我搜查之权。”
披香殿里,四条粗壮的兽蹄形案腿有力地支起一张红木大案,一张绵白绢帛随意铺在案上,柔软地从几案边缘垂下,一直滚到绛紫与茜红交错相纹的长毛软毯上。
案前,一位少女伏在那片绵白之中,她一身鹅黄宫装,仿佛初春一支嫩色迎春,鲜艳欲滴,她手中握着一支白玉管的兔毫笔,在白绢之上勾勾画画,又恹恹抬头看了一眼前头放着的一个双耳白琉璃花尊,里头折着前面院子里折来的几枝梅花。
她身旁宫人将茶点搁置在案前,不经意间看到她侧脸如玉生光,眉眼间如莲开满池娇,教女子亦心驰神荡:“我们常乐公主真是越来越好看啦,说是大燕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吧。”
“你惯会讨人开心,尽这般阿谀奉上。”常乐啐道,娇软红唇却微微向上挑起。
宫人低头看了一眼白绢上绘的是一树梅花,又细细看了一阵,才发现常乐原来是对着花尊中的梅花而作。
只是她在绢布上画的是一整树梅枝,而所见只是几枝折花,不免看起来有些奇怪,花枝亦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她便道:“公主要画梅花,不如去前头红蕊苑里对着画,那里头梅花开得正好。”
“不要,”常乐摇了摇头,“天多冷呀,不过随便画一点怡情养性,工丽形肖既可,何必为了更求神似委屈了自己?”
刚说完话,赵昭仪便扶着肚子下辇回来了。
她娥眉所扫皆有怨怼,一见满心欢喜迎上来的女儿就是气,一见她案上的画,更怒不可遏,一把扯了起来,揉成一团扔到一旁:“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一天到晚就晓得搞这些没用的。”
自从赵昭仪怀孕以来,她对常乐不似以前那般宠溺,但也从未发过脾气。
这番变故将常乐脸色吓得煞白:“娘亲……你怎么了……女儿只是随笔画画而已。”
“我是人老珠黄了,你父皇都不愿意见我,如今宁可见永清那小贱人,也不见我——”她提到永清就气,皇帝召见永清而拒见她,就好似昭示着前头十年她自以为是的胜利皆付诸东流,皇帝最后还是回到了蘧皇后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