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湘阴侯确实是一位值得畏惧的将领了。
毕竟,是从真正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
她又有一些疑惑,为何当时点香馆中,钟应却对她喊打喊杀,丝毫不在意。
于是问:“那钟应——”
“钟应不同。”李功若有所思,“他,是长沙王的人。”
这话很怪。
湘阴侯也是长沙王的人。
她心中将这两句话反复比较,霎时便明白了。
钟应和湘阴侯都是长沙王的人,但钟应在长沙王的大事之前,确实是忠心耿耿,全力以赴。
但湘阴侯这边的立场便有一点令人遐想的微妙了。
在世人眼中,湘阴侯在温熹末年的夺嫡中为长沙王提供武力后盾,让其得以即便失败也安稳身退,他本应当是长沙王最长久跟随的忠诚支持者,甚至许多人下意识地将他看作了长沙王的家臣。
在钟应面前,一切事情皆须为长沙王的大业让路。然而应当比他更忠实于长沙王的湘阴侯,却会念着昔日蘧家的旧恩。
这种事情若传于青史,可称湘阴侯父子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但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在人主眼中,恐怕就是私情重于忠君,分明生有二心了。
湘阴侯父子真的有这么知恩图报,甚至将恩义报在了救命恩人的外甥女身上?
未必。
“湘阴侯,到底是知恩,还是想避祸呢?”思绪一路捋下来,永清望向李功。
李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论是与不是,于我们皆是一件好事。”
皇帝那边就没有这种庆幸了。
梁符渐渐地,谨慎地,缓慢地让他逐渐知道长沙王举兵在即,生怕他惊吓过度,直接晕厥过去。但皇帝最后即便较为平和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依然感到恐惧。
他自从登基以后,便觉得父皇偏疼的九弟已败得一塌糊涂,难以再整旗鼓和他抢江山了,更何况还有在军中威望素重的蘧进在他身后,为他撑腰,只有梁符反复耳提面命,他才在潇湘多留了一个心眼。承平日久,他愈转将刀刃对向了昔日支持他艰难度日的蘧家,总惶恐蘧氏又重蹈霍氏覆辙,只待蘧皇后生下太子,便给他端上一杯毒酒。
幸好,蘧皇后生了永清以后,便无法生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