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还不到四十岁,虽然很消瘦但却无法遮掩她那漂亮的五官和满身自然流露出的大家闺秀的气质。
母亲蹑手蹑脚地走出去,用一个被磕得坑坑洼洼的破铝盆,装上灶坑里的灰,把这盆灰从屋门那儿一直撒到大门外,一直把灰洒没。
尽管北风很快把灰吹走,尽管雪花也毫不客气地落在灰上,可妈妈仍然津津乐道地去做这件事。每年的今天都是如此,妈妈说要在二月二这天把懒龙从家里领出去。
办完这件事,母亲回来点燃塞到灶坑里的苞米杆,把锅里的水烧热,把屋里的炕也烧热。
孩子们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妈妈扒出灶坑里的火炭,装在一个瓦盆里,把火盆端进屋放在炕上,然后吹灭豆油灯。
父亲起来准备上班的事。
姐姐起来帮助母亲打理鸡鸭鹅、猪猫狗。那时候这些副业几乎顶起家里的半边天。
还没等做好一切,父亲便要去粮库上班,姐姐便带块玉米面饽饽去上学。只剩母亲继续她的工作,直到九点多钟才准备早饭。农家都是两顿饭,吃早了谁都挺不到晚饭。
那时候家家做饭难,难为无米之炊。去年当地一场大水把一切都冲跑了。本来家家都有些余粮,可前两年还外账大家不得不勒紧裤带,把什么都拿出去支援大队了。结果是1960年,大水没房檐,吃了上顿没下顿,全盼大队救济粮。这便是当地最困难的三年。
西边王家也是每天起得很早,因为两口子要去公社综合厂上班,并且父亲是厂长,每天必须早去。因为王家父亲是部队转业来的,他家是非农业户,一直保持着吃三顿饭的习惯,这在当时是令人羡慕的。
车家炕上还赖着两个孩子不起来,在妈妈的再三催促下,七岁的车老大披着被子爬起来,不去穿衣服,而是穿着背心裤头,两手抱在胸前,缩着脖子跑去抓把苞米急急忙忙跑回来,把被子一围,在火盆里烤苞米吃。埋在灰里的玉米经常会“啪”的炸开花,弄得到处飞灰。炕席上有几处烧伤,几乎都是他干的。
车老大瘦得像猴子,个子却不矮,力气也不小,在村子里年一年二的小伙伴中搬腕子是没有对手的。
——七年前的二月二龙抬头这天,车老大呱呱坠地,在此出生。
邻居们见他又白又胖,两个眼睛嘟嘟直转,且出生在龙抬头之日,都说这孩子生日不凡,日后必将有出人头地之时。
妈妈不以为然地说:“龙抬头说的是一种天相,是春天即将来临的意思,不是动物那个龙,哪来的不凡,和这个没关系。”
因为车老大生于亥时,距离龙抬头这天结束没多少时间了,爸爸便笑了说:“即便是条龙那也是懒龙!”
车老大出生时紧握两拳,瞪大眼睛四下看,两只小脚连登再踹,拼命哭起来,令人慎得慌。
妈妈说:“现在正是惊蛰,惊蛰乌鸦叫,看来这孩子将来也不是个省油灯,该不是来要账的吧!?”
爸爸自豪地笑了说:“你听这声音有多洪亮,看那两眼有神,将来一定是个聪明孩子。”
孩子还没出生,妈妈就连翻书再思考,要是男孩就叫车宏轩,要是女孩她也给准备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