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揖到地,恭请洪大梅到镇公所里小坐。之后,便匆忙出了门。
只一瞬间,镇里人人都知道,她就是当年被族中亲戚卖到窑子里的洪大梅!今日回来,一定是要报仇雪恨的!
这个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那些族人的耳朵里,引起一片更大的惊慌。
你能抗天抗地,还能抗得过命吗!
那些田地房产,原本就是人家的!人家今天就是要收回的!你不乐意,就要你的命!
那些黑衣保镖腰里插着枪,就在镇公所门外站着呢!
所以,一个时辰之后,一摞摞的房契和田契被老镇长恭恭敬敬地摆放在她面前。
而当年那几家抓着她的小手,在契约上按指纹的长辈,也齐齐地跪在院子里。
镇公所外面,人山人海,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却鸦雀无声,静静地看着。
那个时刻,一股积压多年的仇恨,就在洪大梅胸中狂涛般地翻腾着。
她站在窗前,看着碧空艳阳之下,跪在地上的一排老者,她策划许久的复仇计划,一一在她眼前闪过。
但是,让她自己也意外的是,原本要爆发的仇恨,要叱咤的怒气,却在那个时刻里,怎么也爆发不出来!也叱咤不出来!
那些跪地老者的花白头发,佝偻脊背,就在她眼前晃动着。真正像戏文里唱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幽幽恍然一梦,不觉间,已过去五六年了!
更可笑的是,那些田地房产,她又如何带得走!
她最后对老镇长说的是,田地房产,都改在她名下,仅此而已,其他的一切照旧。
她没有认一个亲戚,只在祠堂里祭了祖,就回上海去了。
此后,再未与洪家堡镇的亲戚有任何联系。
时光又过去了十几年,洪家堡镇的人和事,她早已不再放在心上。
可是,就在两个月前,从洪家堡镇来了五个精壮汉子。
他们都是当年跪在镇公所院子里那几位老者的子孙。
他们不是来找后账的,而是向洪大梅述说在日军占领下的屈辱生活!粮食被抢走,土地被占用,家中妻女被小鬼子奸淫!他们都受够了!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