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鸣鸿更加困惑了,顿了几秒钟他突然福至心灵:“中岛静子叫你去查黑市的事了?”
穆霜白立刻咬到了舌头——你为什么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
他暗自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没想到季鸣鸿明白他默认了,却不再说话,开开心心接着吃肉,边吃边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笑道:“我相信你有你的分寸。”
“……?”穆霜白一时竟分辨不出他这话里是威胁的成分多,还是信任的成分大。他今天一连两次被人要求保密,见本该对这事最上心的人只字不提,反而有些惊弓之鸟了。
仔细想来,季鸣鸿待他,本就亲厚不同旁人,而这大少爷要是打心眼里付诸信任,那便是见了棺材都不落泪,非得到棺材里躺上一躺才行。
季鸣鸿突然宣之于口的信任让穆霜白方寸大乱,他原本计划好把黑市的事向中岛静子和盘托出的,可现在他也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了,硬生生拖了五六天,到了特高课也是绕路而行。直到最近抓的几个抗日分子的口供必须要去给中岛静子过目,李世逡又向来不肯在这种事上帮忙,穆处长才磨磨蹭蹭地开车去了特高课。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穆霜白悲壮地下了决心。
他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把车开进了特高课大门,又一边上了楼敲进课长办公室,才恍然惊觉自己把那份文件忘在车里了。连忙想打个招呼下去拿,中岛课长抢先开了口,也不跟他绕弯子,劈头就问:“黑市查出什么了?”
那语气笃定得穆霜白十分怀疑自己知道的她早就知道,哪敢乱说。踌躇了一会从别的角度试探道:“季鹰和我父亲义结金兰……”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中岛硬邦邦地打断他。
“季少和我亲如兄弟……”
“难道你要跟着他一起,叫季鹰一声爹?”她依旧不肯买账。
话说到这份上,穆霜白闷声不响地站在那动脑筋,思考还有没有什么敷衍过去的法子。
中岛静子看出他的心思,拉下脸来:“就算不提季鹰不肯老实跟我们合作这事,你知道他是红党的,在青帮恐怕也有一席之地,你让我怎么放心?”
真应了穆霜白所料。他听着这明显的李世逡的调调,恨得牙痒痒,偏还没有办法反驳,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中岛课长看着他的模样有些好笑:“古人有大义灭亲,如今的季鹰都算不上你的亲人。你可是76号的穆处长,曾经杀人不眨眼的中统白狼,难道硬不下这个心?”
在中岛静子眼里,穆处长虽也已年近三十,但毕竟比她少吃几年白米饭,道理摆一摆,拿话激一激,不由得他不被牵着鼻子走。
而穆霜白纠结了一路,脑子里两个“说”与“不说”的小人架也打得差不多了,现在被这么一撺掇,那个“说”的小人立刻占了上风,一脚踹走了对手。
于是中岛课长黑着一张脸听完了穆处长的汇报,然后后者神游天外地回到自己车上,又恍恍惚惚地开着车在城里绕了好几圈,最后把车随便往路边一停,打开车窗叼起一根烟。烟雾缭绕间他猛然看见副驾驶上那一沓文件,懊恼地掐灭了烟头,发动汽车回到了特高课。
在外间坐着的课长小秘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放他进去了,穆霜白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刚想敲响课长办公室的门,忽然听见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他愣了愣,以为是中岛在打电话,毕竟如果她有客人的话,小秘书绝不会再放人进来的。可穆霜白侧耳静听了一会,断定办公室里有人,还是个男人,双方都在用日语交流。他本来无意细听谈话内容,可偏偏中岛静子一句含着怒火的责骂钻进了他的耳朵。
“混蛋!这种事情你竟然瞒着我?!要不是我让穆处长去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