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天黑时,考场方向传来悠扬的钟声,整整持续一天的中枢大考结束了。
又过半个时辰,淳于越亲自送来了最后一批答题卷,并禀告嬴政大考已经结束,考生们已经尽数离场散去。
于是,考生们回住处忐忑等待成绩之时,群臣继续加班加点的批阅题卷。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是彻底黑了,侍者们不知何时点上了一盏盏鲸油灯,以及一支支鲸油大蜡,将大殿中照的亮如白昼。
群臣批阅累了,便吃些茶水糕点,或离殿出恭活动活动筋骨,回来继续伏案批阅。
「淳于兄,我家那孽子表现如何?」
李斯趁着出恭,找到并不参与阅卷在偏殿等结果的淳于越,急切问道。
淳于越哭笑不得道:「通古啊,你已经是第十个来找我问话的大臣了……你们难道不怕陛下怪罪嘛?」
显然,与李斯抱着同样心思的朝臣大有人在。
李斯嘿然:「反正都已经考完了,你便是告诉我,也改变不了甚么结果,陛下不会怪罪的。」
淳于越无奈摇头,也不再隐瞒:「贤侄和一众学馆考生,尽皆交卷非常早,比各郡考生足足早离场一个多时辰……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李斯听得直嘬牙花子,交卷早可不是甚么好事。
薄薄的几张题卷,却事关前途命运,谁不是慎之又慎,便是答完了题,只要还有时间,也定检查一遍又一遍。
便如当年吕不韦倒台后,嬴政一气之下,要把朝中籍贯原属六国的臣子,全部赶出秦国,他为了不被赶出秦国,回家乡做那小官,便向嬴政上了一封《谏逐客书》。
彼时,那一封奏疏不过千字,他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了数百遍,最后眼看拖不下去了,才上呈给嬴政。
他的彼时,便如幼子李志的今日。
李志不仔细检查题卷,琢磨是否有错漏之处,却提前一个多时辰匆匆交卷,实在是让他这做父亲的心里不踏实,直有恨铁不成钢之感!
「通古啊,你要对贤侄有信心呐。」
淳于越见李斯神不思属,只得开口相劝,温言道:「他和一众学馆学子,能从关中郡县考中脱颖而出,获得参加中枢大考的资格,那必然是有真才实学的。」
「说不得,之所以提前交卷,乃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
李斯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可有道是关心则乱,总也忍不住往坏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