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维桢神色不变,跨步走入暖融融的室内,一边解着身上的大毡,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内室——
室内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但绝对不会是香料的味道;帘子后面有人影颤动,似乎是匆匆躲进去的;用来温酒的红泥小火炉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大堂的案桌旁边,偏偏在蓁儿不远处的毛毯上,有一块炭火烧灼的痕迹;玉秀和秋芜身后各站着一位端水的小丫鬟,水盆里的水略有黑色,只是秋芜拿着帕子给旺仔擦手,玉秀的帕子……
哦,被惊慌失措的某人抢去擦嘴了。
崔维桢眯了眯眼,走到叶蓁蓁的身边坐下,视线落在她的帕子上:“怎么用湿帕子擦嘴?玉秀,你就是这么伺候你家夫人的?”
到底是伺候多年的大丫鬟,其他丫鬟以为郎君发怒,已经战战兢兢得不敢出声,玉秀还能稳当地站着,面露愧色:“奴婢伺候不力,请夫人和郎君责罚。”
叶蓁蓁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拿的是擦手的帕子,身体僵了僵,但对上崔维桢的目光,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维护自家丫鬟:“与她无关,是我自己个儿取用的。”
哦,崔维桢轻拿轻放,没有继续计较的意思,视线始终落在叶蓁蓁脸上,笑道:“怎么遮着脸与我讲话?难不成还害羞了不曾?”
“这不是你下衙回来,我太过高兴,一时给忘了嘛……”
叶蓁蓁缓缓放下帕子,心里一直在打鼓,虽然她吃栗子的时候很斯文,但也不知道有没有沾到嘴角,方才有没有擦干净残渣,若是被维桢发现……
结果,抬头就见崔维桢脸上的戏谑,眼底浓重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怎么的了?
“娘!你变成小花猫了!”
崔执端小屁孩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他娘的紧张,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和钻烟囱的雪儿一模一样!”
叶蓁蓁眼神发直,立马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照了照,清晰的水银镜面立马映照出她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黑痕,左右对称得非常完美,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猫妖。
她的内心是崩溃的,不敢去看崔维桢此时是什么表情,气鼓鼓地瞪着玉秀:她的脸脏成这个样子,怎么不早点告诉她?
玉秀冤枉极了,小声地解释道:“夫人的脸本就不脏,只是您抢了擦手的帕子,那帕子上还沾着碳灰呢……”
沾着碳灰的湿帕子往脸上一擦,可不就是变成大花猫吗?
弄巧成拙,说的就是她了。
叶蓁蓁要哭的心都有了,偏偏崔维桢还在旁边惊讶地问道:“我正要问,你们手上怎么沾了碳灰?”
叶蓁蓁不想回答,这人肯定早就看穿了,还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等着看她好戏呢。
她不乐意配合,但她儿子乐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