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啦灌了进来,吹得君王袍袖猎猎作响。他笑了下,问:“看懂了么?这就是大燕的开国功臣之后。”
赵长蒙俯身恭声道:“大燕立国百年,沧海桑田,白衣苍狗,总会有些变化的。”
“是啊,有的人,变了。”嘉善帝悠然感慨,“朕记得,朕少时是跟着平凉侯学过兵法的。那时,他尚有一腔热血,如今呢?”
陆九万迷惑不解,缩在后面不敢吭声,却偏偏被点了名,“朕的陆千户,你怎么看?”
陆九万什么都不想说,恨不得原地消失。她硬着头皮开解:“微臣听说,人老了容易变得偏激,许是榆林之战刺激到了平凉侯,他……”
“他可不是那时候才变的。”嘉善帝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的人,早已忘却了曾经的热血。”
陆九万心惊肉跳,总觉得自个儿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好在嘉善帝没有再留他们,神情恹恹地摆手示意两人滚蛋。
上下级齐齐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倒退着往外走。
临到门口,君王忽而叫住了陆九万:“白家小子性情不太讨人喜,你多担待着些。”
陆九万怔了证,试图琢磨内里有几分温情,她知道该说点不出错的话,可最后她还是没忍住:“陶然很好。”
嘉善帝微愣,随即唇角漾起一丝细微的笑,那笑是如此轻微,稍纵即逝,与落花一起飞散进风里,湮没于重重宫阙之中。
眼下皇城早已落锁,勋贵与御史各自去了熟悉的地盘,赵长蒙也带着陆九万往值房方向走。打算在皇城凑活一夜。
今夜月亮仅剩一道细线,云层稍微厚点就瞧不见了。好在长道上几步一座石灯,内侍手中还提了灯笼,不至于看不清道路。
值房在望,赵长蒙接过灯笼,用一片银叶子打发了内侍,站在无人处问:“有什么想问的?”
“平凉侯似乎所图甚大。”陆九万不客气地开口,“陶盛凌只是个借口。”
赵长蒙笑了下,淡淡地道:“互相利用罢了。”顿了顿,他问,“你可知前朝是怎么亡的?”
大燕太祖乱世起兵,从几大势力中厮杀了出来,这段历史对朝中百官来说不算陌生。
陆九万想了想,不确定地道:“听说是藩镇割据混战?”
“不止。历朝历代灭亡,根子里总少不了土地兼并。”赵长蒙低声解释,“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土地总共就那么多,要分给皇室子孙,要分给文武大臣,他们的后代不停繁衍,朝廷必须保证他们能丰衣足食,而有钱有权之人还在不停买卖土地,最后落在庶民头上的,还有多少呢?可是云青,主要承担税赋的却是庶民。”
陆九万不期然想到了冯仙平收到的投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