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在在,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仿佛在用这最后的礼仪,表达他无尽的悔恨、托付,以及对苏凌那份沉重承诺的......无言感激。
磕完头,黑牙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姿,垂首不语,仿佛一尊等待最终审判的石像。
苏凌看着跪在地上,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黑牙,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回心底深处。
他明白,此刻最重要的是厘清所有真相。
他声音沉凝,如同寒潭之水,不带丝毫波澜地开口。
“你的罪责,自有公断。现在,将你杀害许韶之后,如何按照孔鹤臣的谋划行事,又是如何对我出手,最终为何失败的经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讲清楚。”
黑牙跪在地上,并未起身,头颅低垂,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微弱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缓缓开口。
“当时......按照孔大人的计划,我杀了许韶,并在屏风上留下那个‘草’字头后,便迅速隐匿起来,混在次日闻讯赶来、越聚越多的人群之中。”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混乱的场面。
“孔大人的意图,正如苏大人您方才所言,便是要以此‘草’字头,混淆视听,将嫌疑同时引向您和萧元彻。用孔大人的话说......‘最好让那苏凌百口莫辩,当场身败名裂!即便他侥幸脱身,也要让萧元彻沾上一身腥臊,留下无法洗刷的污名!如此,方算功成!’”
苏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讥讽道:“可惜,孔鹤臣千算万算,终究是算漏了一点。他低估了萧元彻的老辣与决断!萧元彻根本未给他掀起风浪的机会,直接采取了最果断的方式,将此事的影响压至最低。”
“最终,我安然无恙,他萧元彻也并未如孔鹤臣所愿那般深陷泥潭。孔鹤臣这一局,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黑牙默默点头,低声道:“是......孔大人事后得知,亦是恼怒异常。”
苏凌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盯紧黑牙,语气笃定地追问:“我猜得不错的话,当时在命案现场,那个带头起哄、言之凿凿将矛头引向我的所谓‘书生’,名唤刘枫的,也是孔鹤臣早就安排好,用来煽风点火的棋子吧?”
黑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苦涩的佩服。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苏大人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那刘枫,确是孔大人早已安插在灞南的人手。一切......都是按照孔大人的计划行事的。而且......当时,我也混在人群之中,暗中观察。”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只是......苏大人您机智过人,非但自身安然无恙,最后反而......反而借力打力,将那刘枫定为元凶。不仅平息了风波,保全了自身,连萧元彻也得以脱身。孔大人的谋划......确是落空了。”
苏凌冷笑一声,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顿时豁然开朗。
他似自嘲又似明悟般低语道:“原来如此......侥幸,当真是侥幸啊!”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为何灞南郡守会如此‘草率’结案!只因那灞南郡守,本就是萧元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