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依。玉子明白。”
“定然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轻轻回荡,然后被无边的寂静吞噬。窗外,夜色正浓,黎明前的黑暗,厚重得仿佛永远化不开。
............
黜置使行辕,后院静室。
夜色已深如浓墨,行辕内大部分灯火都已熄灭,唯有这间偏僻静室还亮着一豆孤光。
室内陈设简朴,一榻,一桌,两椅,一架书,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提神醒脑的冰片气味。
苏凌半靠在一张铺了旧毡的软椅上,眼睛微闭,呼吸悠长,仿佛已沉沉睡去。他褪去了觐见时的官袍,只着一身白色常服,腰间松松系着带子,显得随意而疲惫。
然而,那只搭在椅边小几上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正沿着青瓷茶卮温润的卮壁,极轻、极缓地摩挲着。
茶卮中的茶汤尚温,一缕极淡的白汽袅袅升起,在他冷峻的面容前盘旋、消散。
他并未睡着。
他想到了天子刘端。
苏凌的指尖在茶卮沿停顿了一瞬。
这位年轻的天子,给他的感觉如同笼罩在深宫之上的雾,看似淡薄,却难以穿透。
支持?或许有。切割孔鹤臣与丁士桢的决心?也可能有。
但这支持有几分是出于整顿纲纪的公心,几分是借他苏凌这把“刀”去斩除权倾朝野、渐成掣肘的权臣?
而那“切割”,是真心悔悟,壮士断腕,还是事到临头,迫不得已的弃车保帅?抑或......更险恶些,是坐山观虎斗,待他与孔、丁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重掌乾坤?
苏凌心中渐渐明晰。
刘端的态度,是曖昧而权衡的。他给自己黜置使之权,赐下那面关键时刻可调动少量禁军、直奏君前的“金令”,是实实在在的支持,至少表明在现阶段,天子需要他苏凌去破开局面,去触碰那些连天子自己都觉棘手的利益顽石。
但这份支持绝非毫无保留,更非全然信任。金令是利器,也是枷锁,用了,便是将更大的把柄和关注引到自己身上。
苏凌又想到了朝堂六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