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韩惊戈之妻,阿糜。
阿糜进得门来,迅速抬眸,飞快地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形,目光在苏凌苍白却平静的脸上略一停留,便立刻又低下头去,姿态恭谨地朝着苏凌的方向,再次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动作流畅自然,毫无刻意,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苏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无太多波澜,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未受伤的右手,指向书案对面一张空着的、铺了软垫的椅子,声音依旧平淡。
“不必多礼。深夜风寒,坐下说话罢。”
阿糜闻言,并未如寻常女子那般扭捏推辞,或是惶恐不敢。
她直起身,轻声应了句:“谢督领。”
声音轻柔依旧,却已少了方才门外的忐忑,多了几分落落大方。
她缓缓迈步,走向那张椅子。步履轻盈,裙摆微漾,几乎未发出什么声响。走到椅前,她再次微微一福,这才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腰背依旧挺直,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微垂,落在自己裙摆的兰草绣纹上,静待苏凌发问。
苏凌靠在椅中,阿糜端坐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堆满文书舆图的宽大书案,气氛微妙而安静,只有烛芯偶尔的轻微爆响,以及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的更鼓余音。
静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烛火偶尔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苏凌并未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阿糜,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人心,看进她心底最深处隐藏的秘密。
那份无形的压力,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阿糜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她似乎有些不自在,又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眸子望向苏凌,眼中带着真切得几乎不容置疑的关切。
她轻声问道:“苏督领……您的伤势,可还稳得住?惊戈他……他一直惦记着,只是自己动不得,又怕扰了您静养,才……”
苏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淡淡回应,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有劳挂心。药已服过,内息正在自行调息,暂无大碍了。”
听到苏凌说“无碍”,阿糜似乎轻轻松了口气,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许。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感激与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