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向陈管事,吩咐道,‘给这位姑娘安排一辆马车,路上饮食起居,一应照旧。’”
“陈管事躬身应下。很快,便有一辆青幔小车驶了过来,虽不华丽,但看起来结实干净。车夫是个面容朴实、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向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东家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另一辆更为宽敞、装饰也更考究的马车,在仆役的搀扶下登车而入。陈管事则骑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在车队前后照应。”
“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喧嚣的港口,看了一眼那无边无际的、曾带给我新生也带来噩梦的蔚蓝大海,咬了咬牙,钻进了那辆属于我的青幔小车。”
“车轮滚动,马蹄嘚嘚,这支规模不小、护卫精悍的车队,离开了渤海州繁忙的港口,驶上了通往内陆的官道。”
“车窗外的景物,从海边的滩涂、盐田,逐渐变为农田、村落、树林......我知道,我已经踏上了前往大晋心脏——京都龙台的路。而前方等待我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更深的漩涡,当时的我,一无所知。”
阿糜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对未知前程的淡淡忧惧。
苏凌知道,渤海州的短暂停留与选择,只是阿糜漫长漂泊中的一个节点。而通往龙台的路,绝不会像她想象中那般平坦。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不过,路途虽然遥远,但却十分顺利,毫无波折......”阿糜有些庆幸的说道。
苏凌心中一动。
听阿糜提及“一路顺利”,他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天下汹汹,兵荒马乱,匪患丛生,乃是常态。
一支规模不小、载有货物的商队,长途跋涉从渤海州前往京都龙台,竟能一路畅通无阻,连小股流寇毛贼都未遇上?
这绝非寻常商旅能够做到。
“一路都很顺利?
”苏凌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目光沉静地看向阿糜。
“自渤海州至龙台,路途遥远,关山阻隔,其间多有荒僻险峻之处,盗匪啸聚乃是常事。你们这支商队,车马显眼,却未遇任何劫掠滋扰?”
阿糜点了点头,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当时便有的疑惑。
“是的,苏督领。起初我也担心路途不太平,但走了好些日子,白天赶路,夜晚或在沿途大些的城镇驿站歇脚,或是在官道旁寻稳妥处扎营,竟是平平安安,连个剪径的毛贼都没撞见过。”
“我当时心里也觉得奇怪,在船上时,听那些水手闲谈,不是说如今天下不太平,各处都有强人出没么?怎么我们这一路,如此安静?”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继续道:“有一次,那个常给我送饭食的年轻后生——就是船上安慰我别怕风暴的那个——又来送饭,我便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