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棋子......弃子

作者:染夕遥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苏凌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这静室的屋顶,看向那无垠的夜空,看向这片土地上无数挣扎求生的身影。

“敢问师尊,天下何解?”

他自问自答,声音带着金石之音,“天下,是万民之天下!是这大晋疆域内,无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纳粮缴税,服役戍边,只求一口饱饭、一片屋檐、一份安宁的黎庶黔首之天下!”

“是那四年前,本可活命,却因粮款被贪、颗粒无收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灾民之天下!是此刻,或许就在京都某个阴暗角落,因苛政、因盘剥、因不公而忍饥挨饿、卖儿鬻女的百姓之天下!”

苏凌的语气愈发激动,但并非失控的咆哮,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倾泻,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为了您所说的‘大局安’、‘刘氏安’,就要背弃这真正的天下万民,坐视贪赃者锦衣玉食,枉法者高居庙堂,弄权者逍遥法外,卖国者享受荣华?”

“就要让那些死在四年前人祸里的冤魂永不瞑目,让那些失去至亲的孤儿寡母永世含恨?让那些趴在百姓尸骨上吸血的蠹虫,继续道貌岸然,享受尊荣,甚至......成为所谓的‘制衡力量’、‘朝廷柱石’?”

苏凌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形微微晃动,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元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燃烧的赤诚与决绝。

“若这就是所谓的‘大局’,这就是保住刘氏社稷、维持朝堂平衡所要付出的代价——以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冤屈、苦难为祭品,以是非黑白颠倒、天理公道沦丧为基石——那这样的社稷,这样的朝堂,这样的天下......宁可不要!”

“师尊!”

他向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逻辑却异常清晰,开始逐条反驳元化之前的分析。

“您说孔丁二人代表清誉道统,动他们会招致士林口诛笔伐。可若这‘清誉’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这‘道统’是滋养蠹虫的温床,那它还有何存在价值?”

“真正的道统,是民心!是公义!若天下读书人都只为这样的‘师表’摇旗呐喊,罔顾事实,那这样的士林,这样的清流,早已烂到了根子里,骂名,我苏凌背了又何妨?”

“您说他们盘踞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他们便是与整个朝堂为敌。可师尊,正因如此,才更要动!若不剜掉这块最大的腐肉,脓疮只会越烂越大,最终侵蚀整个肌体。今日我怕反噬而退缩,明日就会有更多的孔丁站出来,变本加厉!至于反噬......”

苏凌冷笑一声,眼中是年轻人独有的锐气与无畏。

“我苏凌既敢接这黜置使之印,便没想过能全身而退。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若我的粉身碎骨,能震醒几个装睡的人,能剜掉一块腐肉,能让后来者知道这朝廷法度尚存,天理犹在,那便值了!”

“您说扳倒他们,会有新的蠹虫上位。是,或许会。但这绝非放任眼前蠹虫肆虐的理由!为官一任,自当肃清一地。今日我扫除孔丁,便是告诉后来者,此路不通,此法当禁!”“若人人都因‘后继者未必更好’而畏首畏尾,那这天下,便永无清正之日!我辈所求,不过是竭尽所能,让这世道,能好一分,是一分!”

“至于您最后所言,扳倒孔丁,会打破朝堂平衡,助长萧元彻气焰,甚至可能导致社稷倾覆......”苏凌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块垒都吐出,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平静,却蕴含着巨大悲伤与坚定力量的声音说道。

“师尊,您可曾想过,一个需要靠贪赃枉法、卖国求荣的‘清流’来维系平衡,一个需要靠牺牲千万百姓利益和性命来维持表面安稳的朝廷......它本身,还有存在的必要和价值吗?”“这样的社稷,早已从根子上烂了!它今日不倾,明日也会倾!区别只在于,是带着满身的污秽和罪孽轰然倒塌,砸死更多人,还是在倒塌之前,有人能站出来,撕开那层遮羞布,让阳光照进来,或许......还能有一线重生的希望?”

“萧元彻或有异心,天下诸侯或怀鬼胎,那是另一个战场,另一场争斗。但绝不能成为放纵眼前罪行的借口!今日我若因惧怕萧元彻坐大,而对孔丁之流网开一面,那与助匪为虐何异?与那些为了所谓‘大局’而默许、甚至参与作恶的帮凶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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