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肺山一战足可证明,梁韬既不能料尽所有变化,更不能独断世事。这样的境界是不足以成为神道之尊的,梁韬最好的结果也是成为法度纲纪运转砥柱。
而且当初赵黍的狂丧心境更是表明,哪怕法事成功,赵黍成为道国师君,只会变得比梁韬更加专横妄为,容不得丝毫的悖逆。
这个状况,赵黍每每回首都感觉不寒而栗,自己竟然会变得如斯骇人,这既非清静逍遥的仙道,也非济世利人的神道,如此祸世害生,乃世间巨祟。
因此赵黍才会觉得上景宗掌门含元子确实高明,不仅在于他将自己藏在四仙公之后,名声不显,似乎连钱少白都没料到自家掌门有上接仙道的境界,还包括他能一眼看破人间道国最大的缺陷弊病。
所谓“天下事天下人定”,一则指梁赵二人欲创道国,却不知根基所在,不顾天下苍生、一心专断,济世利人根本无从谈起。
二则是指天下事,天上仙家不必插手。苍华天君既已成就仙道、长生久视,本不必涉足尘世,否则不光自己殒落,还要波及苍生、酿成大祸。
“含元子此人确有几分本事。”灵箫忽然提醒道:“钱少白会来到此地,恐怕不是偶然。”
赵黍暗中问道:“莫非含元子知道我还存活于世?”
“不好说。”灵箫言道:“按照梁韬的说法,含元子近于仙道,自然会有一些微妙感应。哪怕钱少白不说,你重现于世的情况,迟早也会被各方高人察觉。”
“凡有所为,必生余气。”赵黍开口说。
钱少白见赵黍忽然说这话,也不知他究竟有何用意,于是问道:“对了,这几日我见你时常拿着一枚玉琮观天,不知是在做什么?”
“我在看灾厄之气几时消散。”赵黍随口应付。
如今真元锁到手,赵黍便开始准备前往真元玉府。然而这处洞天并不是固定在某一处山头福地,其门户随阴阳四时变化而转移隐现。
真元锁的一项妙用,便是用于推演气数变化。因为古今山川气象有异,即便是灵箫也没法为赵黍指明准确方位,只能借真元锁从新开始推演。
“那是否看出端倪?”钱少白好奇追问。
“只怕没那么快……”赵黍忽生感应,抬头望向远处,望见前往河面大雾弥漫。
“停船!”钱少白也察觉状况有异,不敢让船只继续前行。
“果然有妖物作祟。”赵黍望着前方大雾,高举木杖,虚书符咒,随即招来大风呼啸,鼓吹浓雾。
然而强风吹了好一阵,仍不见雾气飘散,任谁也看出此等雾气不同寻常。
钱少白祭出虹映宝珠,放出大片虹光,有破除幻术迷障之功,可是照了半天,这浓雾还是没有消退。
“不是幻术,但雾气似乎能扰动五官知觉。”钱少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