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刀从箭雨,自己竟还没死!真好!
不过,他猜测自己最后侥幸不死,应该是那莫名其妙的祆教圣姑、事先交代过十八位传教使。令他们交手之时、只是一味想将他活捉,并非真的痛下杀手。否则,以他们武技、要围杀自己,也绝非难事。
谈笑风生的气氛里,杨朝夕觉得脑中麻木之感、似乎越来越重,又再度问出疑惑:“方师兄,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若能来的再早些,便不用死那么多人……”
方七斗笑意不减,不着痕迹地扶住他肩膀:“自然是接到上官军令,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半途还碰到了卓师兄和黄师弟,他二人记挂着你是死是活,便催命似的叫我快些过来……杨师弟,你有些累了,先叫丘老二带你回去歇息吧!”
杨朝夕有些吃力地挣开他的胳膊:“我、我还好。我不能走,这里死了好些人……我这柄铁剑是借来的,却不知当还之人、是不是还活着……还有人虽是作恶多端,但就这般死了、委实有些草率,须我亲自来杀……”
方七斗被他挣脱、也是一愣。旋即看他连说话都变得颠三倒四起来,才恍然明白、这是受了杀戮的刺激。
每年秋防,第一次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兵募,大都会是这样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而只有见血见得多了,兵募们才能真的临危不惧、处变不惊。一旦上了疆场,也才真正会有视死如归的觉悟……
但,那是疆场!此刻见杨朝夕竟也这般,方七斗心中还是长长一声叹息,连忙向丘老二、赵老三使了个眼色。
丘老二略一迟疑,才从杨朝夕侧后方慢慢靠上,想要扶住他愈发踉跄的身体。
却不料杨朝夕竟似背后生眼一般、蓦地转过身来,嘿嘿一笑:“关虎儿,你要和我捉迷藏么?怎么不叫上林儿妹子一起……是了,定是牛庞儿那厮使坏,又把林儿妹子惹哭了。看我不教训他……”
丘老二莫名其妙,不知这杨兄弟东拉西扯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本来已经扬起来一只手、要将他敲晕,好带回去医治。此刻只能临机变招、尴尬地挠着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杨朝夕却又变换出诧异的表情:“关虎儿,你这铠甲哪来的?还有这横刀……莫不是又将关世伯藏的铠甲偷出来玩?当心回头他打你屁股……嘿嘿!你看上去真傻……哎呦!”
杨朝夕诧异的表情陡然僵住,接着便直挺挺地、仰面倒下。丘老二正欲惊呼一声,却见赵老三已在后面稳稳扶住了杨朝夕,露出那他张憨厚中带着些瘆人的大脸。
方七斗如释重负,摆摆手道:“老二、老三,你们俩先把杨师弟送回我方宅,请个郎中来看看!银子找我娘子讨要便可,不须你们出。我忙完这边善后之事,便回去看他。”
丘老二、杨老三抱拳行礼,一齐笑道:“好说、好说。方队正宽心!属下必将杨兄弟送到。”
方七斗一人踹了一脚、笑骂道:“油嘴滑舌!快去!”
通远渠横贯时邕坊,渠岸边长着许多野生的榆树。
暮春时节,一挂挂发白的榆钱缀满树梢头,随着一股一股的热风上下摇动。
偶尔“哗啦啦”一阵风响,许多熟透的榆钱,便翻转着浑圆的身体,洋洋洒洒、急如雨下。有的颇为淘气,被风凌空一抛,便顺着风遁走的方向、追赶而去。
渠岸上往来忙碌的兵募,正将尚有气息脉象的游侠和虎贲卫抬放在马上,又用绳索捆好、防止被军马甩下来。却浑然未觉,渠岸边的一株高大的榆树上,正伏着一道丽影。
这丽影不知是一直便在、还是刚来不久。方才有几阵“榆钱雨”,便是她挪动身体时造成的。树下的兵募,却还以为是寻常景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