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行医多年,经验丰富,他稍作检查便知道老封君是怎么故去的。
老封君养尊处优太过了,身子骨本就不适合大喜大怒,不然很容易气血攻心,药石罔效。
他在柳府也住了多年,深知府上几位主人的脾性。
要说柳伋将老封君气死了,郎中是不信的,柳伋有多孝顺母亲,人尽皆知。
老封君的名声反而不好,全府上下有谁不知道这个老女人吃什么都不肯吃亏?
哪怕撒泼胡闹也要让人迁就她。
要说气死,柳伋被这位老母亲气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郎中瞧了一眼老封君狼狈的模样,对方面色酱紫,如今又染上几分死寂的灰白,微凸的双目布满了血丝,一口青色的浓痰半挂在嘴边,地上还有一滩从胃中涌出的食物残渣和酸液。
柳伋半晌才回过神,双目刷得落下泪,牙齿将下唇咬得发白,呜咽啜泣从喉间溢出。
柳珩在一旁看着担心不已,祖母已经去世了,倘若父亲也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家都要垮啊。
柳伋哭了一阵,直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悲伤发泄出来总好过憋在心里。
半晌之后,柳伋声音带着沉闷哭腔,哑着嗓音道,“派人发丧,布置灵堂。”
柳珩默了一下,神情为难地请示柳伋。
“倘若发丧,祖母死因是梦中仙逝还是……”
如果是梦中仙逝,那就是正常的寿终正寝,俗称老死。
倘若不是这个理由,那就是不正常死亡了。
如今时机敏感,老封君的死亡原因不知会惹来多大的波澜。
柳伋抬手抹去热泪,他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地嘱咐柳珩。
“母亲河间落入贼手,族人受掣于黄贼,惶惶不安,惊惧过度,引动旧疾,不幸仙逝。”
柳珩目光微睁,仿佛头一回认识自家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