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烤面包、铁匠、木匠、石匠、锁匠……等等这些,都有自己的行会组织。
随着时代再往前走,尤其是工商业发展起步极早的荷兰,行会这个古老的制度在慢慢消亡。这种感觉,让这些小手工业者感到了惶恐、绝望,以及最重要的自我价值的贬值。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感叹了几声,说的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而康不怠的心里,则用更为精炼的四个字,来总结他们的感叹。
“礼崩乐坏!”
这可太熟悉了,于是他让翻译喊了一声,今晚这里的酒,他请了。
酒馆里的人五花八门,都是低阶人口,连第三等级的人都不会来这种地方、而第五等级的人又来不起这里,基本上汇聚在此的都是荷兰第四等级的人。
有便宜的妓女、工匠、船工、水手、小生意人、小买卖人、手工业者。
伴随着请酒的豪言,是一阵阵欢呼,几杯便宜的土豆烧酒灌下去,这些本来就是为了酒后发牢骚的人,都聚了过来,顺着那船匠木工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在这一刻,这些不同职业的人,找到了一种阶级的共鸣——旧时代的手工业者、旧封建行会的受益者,在新时代冲击下的痛楚。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对于模糊的东西很容易亢奋,对具体的真相感觉到无趣。
就像是后世谈论历史,模糊的、口号式的,诸如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巨唐之下一人灭国、大宋外战胜率80%、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大明……人们就会兴奋起来。
而谈谈军役制度的变革、税制改变、生产力的发展、废除相权封建帝制的巅峰等等这些,则就应者寥寥。
荷兰的这些人,此时也是一样。
要空泛而不能具体;要感性而不要理性。
谈商业资本败给工业资本、谈生产力进步和人口、谈市场和原材料这些东西,荷兰广大的民众并不喜欢,也毫无兴趣。
但若谈及过去的荣光无限、空泛地谈到过去的美好现在的丑恶,酒馆里的人顿时陷入了一种迷幻的追忆。
一旁一个酿酒行会的人,高举着杯里的低劣的、便宜的土豆烧酒,声音已经开始更咽。
“以往我们酿酒行会,在本地团结一致,外面的酒根本卖不进来。那时候谁要是不加入行会,谁要是想要私自降价,行会的人定会把他的酿酒作坊砸个稀巴烂。”
“可现在呢?摄政寡头们把持着生意,将外面的酒运进来,我们又能怎么办?”
“以往,只要是和酒相关的事,没有我们行会的点头,什么也做不成。可现在,行会说话,和放屁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