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零章 一分钱难倒天子(四)

作者:望舒慕羲和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只是不好说本朝也一个鸟样,区别不大,就治水这事来说,最大的区别就是李家祖坟在陕西而已,于是便拿前朝说事。

就说这洪泽湖,黄河淤积是啥水平,这些地方官和水利官员心里没数吗?你提高洪泽湖水位,得多大本事,和能愣生生冲出一大片陆地的黄河比看谁高?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就为了冲刷黄河泥沙,防止淤积堵塞运河。那天轰的一下坝垮了,从淮安到扬州江都,这不都是一片泽国?

皇帝哪里不知道这官员句句提的前朝、可句句都是说大顺的内涵,心道亏得守常,若不然今日这话便不好说。

“卿所言甚是。那若以民生为治水之第一目的,这水该当如何治?”

水利官员道:“臣等自数年前来到黄淮,到处走访、测量。臣等……实不能望大禹之项背,不敢说治理黄河,一劳永逸。”

“但治不了黄河,还治不了淮河吗?”

“如今洪泽湖日高,这洪泽湖高,淮河上游的水,流淌的便慢。一旦暴雨,下游的问题,却也一样导致上游洪灾。”

“陛下可想,若一条河,前面是无底深渊,后面的水流的自然快。可前面要是一片和上游差不多高的湖面,这水流的就慢。到时候一旦下雨,全都积蓄在上游,留不下去,于是安徽各地动辄水灾。”

道理虽然不只是这样的道理,从理论上讲涉及到一大堆的物理学原理,但不知道原理,未必不知道一些原理的具象表现。

这个道理一说,皇帝也还是比较容易就听懂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安徽这些年水患频发,竟是与下游的洪泽湖有如此关系?”

“卿是说,这湖越来越高,上游的水也就难走下去。于是遇到大雨,就容易溃堤,是吗?”

那官员叩首道:“臣不敢说这是全部原因,但关系确实不小。本身黄河淤积,每年河道都要增高;而黄河一旦发水,又岂是人力加高的洪泽湖所能比?到时候倒灌进湖,湖底淤泥增加,湖就越发的高。”

“水流不畅,上游便容易出灾情。”

“而至下游洪泽湖……恕臣直言。自前朝选择漕运的那一天,选择了蓄淮刷黄来防止淤积的那一天开始,两淮的大灾就已经悬在了头顶。只是,到底哪一天这灾厄会落下,那谁也说不准。”

“泥沙淤积,便要加筑高家堰;加筑高家堰,水位上涨;水位上涨,也涨不过黄河发水,倒灌,泥沙又淤积;然后便又要加筑高家堰……循环往复,总有一天,会无计可施。”

“或高出地面三五丈,可以控制;但这么继续下去,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的那一天,总会到来。”

“不说将来,就说洪泽湖一旦溃堤,现在整个苏南又有几人能活?”

“我大顺朝千秋万代,不可学前明事,只觉二三百年溃堤不了,便不用担心。陛下聪慧圣明,我朝千秋万代,当以百年计、千年计。”

李淦心下暗笑,心道便是兴国公智计百出,上一次谈到世间事,都生出宇宙之悲,无计可施,再无心气。哪有什么千秋万代?

若真为千秋万代,我修它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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