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的声音响了起来。
往生方丈早已经知道那头蜈蚣可以口吐人言,但除了当初从少林撤走的那一刻,这回相遇,六次战斗之间,那头蜈蚣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
直到现在,他一开口,老和尚就已察觉到了什么不同。
这种悠扬的语调,在激战之中维持声线的悠然姿态,依旧含着阴冷森寒的气质,却跟他突袭少林的时候,那种色厉内察,一败则躁怒暴跳的气质大有不同。
就像是无数上升的杂质,又沉淀了回去,不再渴望纯净,而安于、乐于去追求更浑浊的状态,用一个不太恰当的形容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洗净铅华。
“你们知道吗?在数以万计的文艺幻想作品之中,大众所趋向于看到的总是邪不胜正,或者幸福战胜灾难的感觉,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这些主动挑起破坏,残杀路人的‘反派’,似乎是注定失败。”
恣意的语调和随性的用词,根本已不再有分毫顾及这个东方古代背景世界人们发言的习惯,可是,苏木所说的话,并不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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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可惜,广袤的世界里,以悲剧收尾的作品,也实在是数不胜数啊。那些正是反派的胜利,而其实那些,才更符合现实、更存在于多数呢。”
往生方丈把他的话当做过耳清风,身子从半空一落再起,虎口磨弄,手上加紧,模拟阿难陀龙王的杖法,如同一条顶端青红的巨龙飞起,趁着苏木废话的时候,照准蜈蚣腹下轰击。
这头飞天蜈蚣除了驾驭诸多法宝之外,更是周身覆盖甲壳,多次直接以躯壳跟往生方丈的功力硬拼,也不曾损伤。
但昙华禅杖,实则具有视铁如泥,化坚为柔的神通,江湖中很多人以为那神通只是一种对于金铁之物的操控,那实在是太小瞧了这柄禅杖。
无论是铜铁五金,还是巨石水晶,抑或巨兽皮甲、绝顶横练的躯体,在禅杖神通真正发挥出来的时候,物性越坚固,在昙华禅杖面前,就显得越柔软。
面对这样的一击,半空中翻翻沸沸的那些黑雾妖风,猛的从千百个方向朝蜈蚣体内一冲。
苏木的神魂幽静的安落在蜈蚣的躯壳之中,广袖如云,双手的印法低垂在黑暗间,竟是准备已久。
他嘴角勾起冷笑,当真以为本座还会有第二次轻敌吗?
飞天蜈蚣的躯体一缩再缩,转瞬之间化作七尺长短,飞行如剑,遨游如虹。
那一刹那的动作之快,令任何人都看不清蜈蚣与禅杖交错的具体情景,仿佛两件东西都变作了空幻泡影,对撞着,互相穿透了过去。
但很快,空中就响起当啷啷啷的声响。
千足蜈蚣身体左侧,不知道多少如同玄铁利刃的刀足,在刚才那一下交错之际被击断,缩小的刀足脱离了本体之后,立刻恢复到原本的大小。
就像是上百把奇形大刀,携着刚才被禅杖击中的力道,激射出去,互相碰撞着插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