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居之广袤土地,共生之亿万百姓,这就是国。
我父亲所遗留给我,我日后遗留给子孙,这就是家。
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被这一横一竖,一大一小的四个维度都囊括期间。
徐梁点了点头,道:“那朝廷呢?朝廷是干嘛的?”
“圣天子代天牧守四方,朝廷百官是天子的臣下,辅助天子。”
“这就是为何要订立户籍了。”徐梁道:“抵御外辱,只是朝廷的一个责任。朝廷还要教化百姓,哪里应该多派教谕,哪里应该抽调儒学,这是否跟某地少儿多寡有关?朝廷还要抚养百姓,那么江南重商,是否要从湖广调粮?今年丰收,是否会发生谷贱伤农之事?若是发生灾荒,该调派多少粮食?附近州县有多少民力可以聘用?这些是否都要先知道人口多寡?”
朱慈烺眉头纾解开来。道:“陛下所言甚是。我只是一门心思在兵力上,却没想到国家还有如此之多的民政事。”
“这些还是浅层的。”徐梁轻拍着雕栏道:“户籍上有年龄有男女,是否都能适龄婚配?每年人口增减,也能看出地方守牧官员的尽力与否。若是人口多而田地少。还要适当疏导。引领移民。这些都是国家大事,朝廷职责所在。绝不能放任。”
朱慈烺的的佩服变成了仰慕,道:“陛下,那黄老无为而治果然便是不对的吧?”
“黄老所谓‘无为’并非朝廷什么都不要干。而是朝廷、守牧不能凭自己喜好、奢欲、政绩为所欲为,强调的顺民施政。譬如河南丰收而淮北歉收。便引河南之粮养淮北之民,自然而然国家安泰,这便是无为之治,绝非说什么都不要管、不要做,否则汉高祖还设官作甚?直接让百姓自生自灭罢了。”徐梁笑道:“你现在想的还挺多啊。”
朱慈烺略带苦恼道:“最近总有种懵懂之感,但又说不清楚,便什么书都抓来看看。”
“到了你这个年纪有各种想法也是正常的。不过我倒不建议你看太多书。”徐梁道:“你所看到的书,其作者都是专治一家,乃至于精通。对你来说太高太远,你看来看去都是似是而非。最终仍是一团乱麻理不清状况。”
朱慈烺眼中一亮:“还请陛下指教!”
“实践。”徐梁道:“放下书本,去最底层走走看看。与其考虑某个政策是否得当,不如去感受一下这个政策最终带来的影响。你在总参也呆了一段时间了,想过下连队否?”
“我能领兵么!”永王振奋起来。
“先去考个文凭,然后换个别名去投军。别说自己的身份,这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一面。”徐梁道。
朱慈烺脸上微微泛红,激动之中裹着向往和畏惧。
——如果没有了爵位,没有天家身份,我是谁呢?我能做什么?我将面对什么?
朱慈烺紧紧攥紧了拳头,道:“陛下,我大约明白了。”
徐梁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