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这是什麽意思?」
「哲学追问意义,文学呈现过程。」
曹艾青言简意赅,贺天然却摇摇头:
「比喻很好,但这两个我都不想选。」
「为什麽?」
「诚然,无论是《战争与和平》里皮埃尔经历一切後的平静;《老人与海》中老人拖回鱼骨架的夜晚;还是《活着》里福贵最後牵着老牛的背影。这些主角都走到了最後,都有一种『空』的境界,我们看到他们的形状,比起『虚无』这样无意义形容词,我更愿意称之为一种承载了所有记忆後的『完整』……」
说到这,贺天然顿了顿,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什麽,他开始侃侃而谈:
「但读书是读书,人生是人生,一栋房子会倒,里就写到了这儿,但在现实里并不妨碍我们可以重建。
你看,西西弗斯的石头永远会滚落,但他下山的步伐是坚实的;海明威笔下的老人只带回鱼骨,但他与大鱼搏斗的那个夜晚是真实的;保尔柯察金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了一生,当他回首往事,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艾青,我是想说,当我可以通过别人的故事,把人生的抛物线完整地走完一遍,那麽在我自身经历起伏时,就不会在顶点狂妄,也不会在低谷绝望,因为我已经在别人的人生里,他人的故事中,见过无数次了,我不会重蹈覆辙……就像,我现在即便拥有了好多参差无序的记忆,但依旧能在现在的这个有限的人生里,作出属於自己的选择。」
男人说的络绎不绝,而望着他的女人,眼里只有一点一点,积薪成焰的爱慕,直至听他说完,姑娘才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你说的……好是好,但好像……我们聊的有些偏题了?」
「偏题吗?不,其实我一直都在聊你最开始问我的那个问题,在我脑中那些别样的记忆里,你是什麽模样。」
「什麽……模样的?」
贺天然在曹艾青的病床前蹲下,双手捧起姑娘那只在床沿的手,他注视着她,真诚又认真:
「艾青,刚才我们聊了那麽多书,那麽多名着里主角的命运起伏,其实在这个过程中,我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个念头……
如果说,我贺天然的人生也是一本书,无论它的题材是荒诞不经的悲剧,还是俗套至极的喜剧;无论这故事怎麽推翻重写,无论剧情线是如何的交织冗杂……
男人停顿了一下,姑娘原本因为疲惫而微微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可在这本书的字里行间,『曹艾青』这三个字从未缺席过。
在我那些最痛苦、最混乱,甚至连我自己都想要放弃自己的记忆里,你一直都在。
你问我,现在的你,还是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曹艾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