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此时朝鲜廷臣正忙于论争,朝鲜多数廷臣认为即使明朝出兵救援,必定是派遣性情暴躁的辽东兵,生怕辽东兵一旦进入朝鲜境内就不愿离开,届时必定荼毒朝鲜百姓云云。
于是,朝鲜派出的迎慰使柳根为了使辽东兵不会久留在朝鲜境内,竭尽全力陈诉朝鲜国土沦丧的凄惨面目。而且朝鲜王李昖并没有和这次的使臣会面,使者便回还义州。
这件事情使得大明兵部也充满疑虑,不由自主将“假王导倭入寇”的传言与朝鲜王李昖“内附”的请求相联系,最终使两国关系更加不明朗。
而后,兵部再次派遣使节,指挥使黄应旸奉命出使朝鲜,李昖在龙湾馆会见黄应旸。恰好朝鲜大臣李恒福已经将辛卯使者所带回的倭书奉与黄应旸,“应旸索倭书验之”。
黄应旸查验过后,感叹道:“朝鲜替上国收兵,而义声不彰,反被恶名,天下宁有是乎?”,回国后,黄应旸马上将情况报告给了兵部。
朝鲜方面,尹斗寿就表示:“盖致疑于我国之为倭向导,而来探其真伪者也”,直接表现出了明朝对朝鲜的怀疑。
其实作为兵部利益的守护者,时任兵部尚书周咏不断遣使入朝,实际上是为兵部决策提供依据,也是为了让高务实的计划得以施展,最终使得兵部在援朝、“内附”中占据主动权。
此时高务实与兵部已经达成共识,但是不管怎么说,不断遣使的行为一定会让朝鲜方面认为,大明中枢对于朝鲜的极不信任。
然而,对朝鲜不信任的还不只是朝廷中枢,作为辽东地区的官员,此时朝鲜“内附”事件,与该地区利益直接相关。因此前有舆论称朝鲜“假王导倭入寇”,辽东巡按史李时孽便派遣了宋国臣赴朝鲜,专为辨识国王真假。
说来也巧,万历十年时,宋国臣就曾跟随当时大明的使节王敬民出使过一次朝鲜,也面见过朝鲜王李昖,因此派他去可以分辨朝鲜王真假。
结果宋国臣所携带的咨文称:“尔国图为不轨。八道观察使何无一言之及?八道郡县何无一人倡大义?何日陷某镇,何日陷某州?某人死於节,某人附于贼?贼将几人,军几万?至于立嫡以长,无中国,夷狄通行之义,贵国长子何往,而以第二子为世子乎?……”
辽东咨文在内容上充斥着对朝鲜的诘责:为何朝鲜的军队如此不堪一击,还没有见到朝鲜关于情况的通报,国家便将灭亡?
宋国臣此次出使朝鲜的目的,一是传达辽东咨文,二是辨别国王真伪。但与前面兵部的使者一样,宋国臣出使的目的便已经表明,因传言肆虐,大明辽东地方官员也已经对朝鲜产生极大的怀疑。
于是乎,朝鲜使臣李德馨从辽东回国后,只好对李昖奏言:“朝鲜八道兵马强盛,而曾不数旬,乃至于此,疑其为假倭而云。”
李昖随即表明心中疑虑:“假倭之言,人假称为倭之云乎,抑与倭同心之谓乎?顷者祖总兵(祖承训,副总兵衔)咨文,亦有不轨之心语,以此见之,则可知其疑之也。”
可见李昖也知道朝鲜败得太快,快到在正常人看来的确离谱,只是他也无可奈何——事实就是这么离谱,我朝鲜二十余万大军,几场仗下来就不剩几个兵了,这又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又上哪说理去?
这还不算晚,在兵部与辽东巡抚均遣使至朝鲜侦察后,内阁、兵部与辽东方面均对朝鲜宣布“内附”事件达成一致意见,最终下发朝鲜咨文:“国王来投江上,择居完固城堡司道躬为存慰,一应供膳从厚,随行兵马给以刍粮,用示抚恤,无容狡倭混入探听,前所发兵不足,再加一枝为犄角之势,可也。奉旨:朝鲜请益援兵,须确议具奏,王来择善地居之”。
此时,表面上看,明廷虽然同意朝鲜王“内附”,但实际上,“内附”有诸多条件限制。其中朝鲜争论最为激烈的便是“内附”地点的选择。
大明将“内附”地点选在了辽东地区的宽甸堡,而宽甸堡实际上为防御女真而设立,条件相对较差,朝鲜廷臣便不断对李昖灌输辽东地区人心凶险等信息,以期恐吓李昖。于是,伴随大明军队大规模开往朝鲜战场,朝鲜便不再上疏明朝坚持内附,此事这才无疾而终。
至于后来朝鲜内部对于此事的争议,张佐治知道得不多,还不如本书前文描述得详细,高务实听听也就罢了。
说完这些情况,张佐治最后总结道:“由此可见,我朝廷上下对于朝鲜大多持不信任之态,这势必导致将来治理朝鲜之时也有很大概率实施一些……歧视性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