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无法,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附近唯一能医人的崔郎中。
这几日,崔家门口门庭若市,前来求医的农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呕吐物的臭味,令人难耐。
崔家夫妇和唯二的两个药童已经几日没合眼,小药房放了两排正腾着热气的药,四人便两只手守四五个药炉,持着蒲扇吃力地扇风熬药。
崔家前院腾起一股又一股青烟,药渣子一罐又一罐往外倒,熬成的药也是一碗又一碗往村民嘴里送,可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得病的人反而越来越多,甚至已有体质较弱的幼儿老者接连死去。
渐渐的,许多村民家中,这屋臭气熏天,呕声连连,那屋摆着没有来得及下葬的家人,阴阳混乱的场景已成常态。
疫病突如其来,给每个村民脑袋上悬了一把无形的刀,谁都不知道那把刀哪一天会指向自己,但总有人会被那刀砍下,患上莫名其妙的呕泻病,最终将自己吐成了一个骷髅,不甚体面的死去。
他们终日惶惶不安,眉间郁色更甚,积压在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多,脑袋里悬着的弦日渐紧绷,最后,只会崩裂。
大厦将倾前的导火索终是来了,说都没有预料,便晃晃悠悠砸中了无辜的人。
崔家的另一个药童白芷如寻常一般,将熬好了的药端到瘫在门口的村民眼前。
因为医治久久无效,大家闻到药味,已经不似往常一般殷殷切切,更多的是神色恹恹,眉宇间浮着一股久去不散的死气。
白芷不似茯苓那般跳脱,懂活跃气氛,只叹了口气,将药端给了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久沉着脸,接过药,白芷弯腰端起食箱中的另一碗,将要递给旁人,年轻人却双手一斜,将碗里棕黑的水全部浇在了她头上。
头皮对冷热感知十分敏感,即使药水已经不复出炉时那班滚烫,但白芷还是被烫得脑袋空白,双手一抖,掌心的药碗便落在了地上。
粘腻的汁水顺着白芷头发滑落至脸颊,她愣神了片刻,双目定定望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年轻人。
没有人料到突如其来的变故,门口哀嚎的病人也止住了嚎叫,呆呆地看着。
年轻人阴沉着脸,踢开了脚边的一地乱石,骂骂咧咧,“天天吃药不见病好,反而越来越严重,老子真他娘不想吃了,昨日东边还死了几个,崔老那厮是不是在药里下了毒,故意毒害我们这些不懂医术的乡野百姓!”
白芷白着脸,拂去了脸上的汁水,脸色难看,嗤骂道:“我家老爷用的都是正经的祛寒药,不信你拿药去镇上药铺检验,休要信口雌黄!”
“信不信口雌黄难道不是你们说了算?试问十里八乡谁懂医术,不就你们崔老爷吗,现下全村人的死活,全系你们崔老爷一双手啊。”
有人附和道:“是啊,我感觉这病本来也不重,可自从吃了你家崔老爷的药之后大家伙的病情就开始慢慢恶化了呢?”
“李家的老母本来还好好一个全须全尾的人呢,吃了崔老爷的药就死了,这里头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白芷讷讷看着那些人,方才还病怏怏的他们好似找到了一个精神上的宣泄口,双目泛光,喷了一地检举崔家的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