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归后背一紧。
现场就她一个姑娘,李清远这一声所指的对象是谁,不明觉厉了。
大齐虽然民风开放,女子地位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但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已经在每个人的骨骼里打上了深刻的烙印,即便是这个开明的王朝。
女子从医者有,但在少数,而跟随朝廷太医持援瘟疫的可以说几乎没有了,更何况裴云归根本不懂医术。
她很担心李清远将自己从队伍中驱逐,毕竟前半刻钟,他就做了同样的事。
裴云归心里打着鼓,正斟酌着措辞,便听身旁传来一道清风朗月般的声音,稍稍抬眸,只见顾凛从容不迫道:“此女姓裴名云归,正是一月前马场舍身救了圣上的那位姑娘。”
他之所以没有提及之后几日那件夜巷从地痞流氓中救出朝露公主那件事,是因为保公主之清白,皇上那头早已趁着风声未起,封锁了消息。
不过马场一事,便足以帮助李清远回忆了。
而有了“皇上救命恩人”这一层关系在,李清远再如何,也得给裴云归几分薄面。
听了顾凛的解释,李清远的目光果真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随后,却又一拧眉道:“我记得云归姑娘不通医术,为何也在此随行之列?顾将军,人是你放进来的?”
顾凛稍稍弯腰行礼,回话道:“既然殿下发问,臣便不遮遮掩掩,就此实话实说。”
不知怎地,听到顾凛悠扬的“实话实说”四个字,裴云归眼皮子一跳,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噤。
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夜风过境,捎带起裴云归颈便的几缕青丝,微凉的风铺上后颈,徒然在裴云归身上惊起一股凉意,连带着整颗心也预发七上八下。
事实证明,裴云归的预感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只见顾凛微微弯腰行礼,脸上带了些情真意切,眸中软成一汪春水,其间的柔情似要将人软化了一般。
“臣心慕云归旧矣,云归亦心属于臣,我们及早便有了连枝共冢之情。”顾凛隔着夜色,柔情蜜意地望裴云归一眼,视线便牢牢黏在了她脸上,颇似一位深坠爱河的少年郎,“只是尤县远在千里,臣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臣自是舍不得,况且云归出府另辟,姑娘家家,一人独居,臣也放心不下,所以便想此行让她一同前往。”
裴云归猝然抬首,眼神装入顾凛幽深的眸中。
瞳孔微微放大,内里挟裹着怒意,偏生又不好发作,只得慌乱地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神情。
这一低头,在外人眼中,却演化成了姑娘家的羞赧。
于是众人震惊的情绪变成了震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