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忪不安的眸光充斥在那双上了年纪的浑浊眼眸中,嬷嬷脸上满是错愕之色:“不,夫人已经苦了这么多年,怎……怎还只能瘫在床上呢?浮娘子,若是这样,救了与不救有甚区别?”
“救了,不过是苟延残喘,多些年月的寿数罢了。不救,她本就快油尽灯枯,只等着那一日到来便可结束这种痛苦的日子。”浮婼语气淡淡,为她分析利弊。
这位在汪夫人跟前伺候了几十年的嬷嬷,却是瞬间瘫软在地。
“竟只能如此吗?亏我还期盼了那般多。我可怜的夫人,怎就这般命苦!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为了大人……”
一声咳嗽,打断了嬷嬷的怨天尤人。
咳嗽的人,竟是躺在床上自始至终都阖着双眸的首辅夫人。
伴随着这声咳嗽,她也睁开了眸子。
嬷嬷正跪在浮婼跟前,见她那边有动静,忙膝行至床榻前:“夫人,您可有不适?老奴去给您端药。府医说您昨夜太过于癫狂,虽无性命之忧,可伤了舌头,进食会有些困难。给您开了个养舌的方子。”
汪夫人却没看她。因着躺着的缘故,她的眸光落在了头顶上方。那是朱漆彩绘的床帐,寓意着夫妻交颈,白首和睦。她的眸色却是哀凉与凄楚,下一瞬,迸发出极致的恨意。
她口不能言,嬷嬷也便兀自站起身去端药。只不过毕竟上了岁月,冷不防站起膝盖那里受力太重还是有些不适,浮婼忙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扶。
也便是此时,汪夫人眼角余光瞧见浮婼的身形。她的眸光彻底追随而至。随后,她便如昨夜一般,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她的唇张开,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可最终也只是留下那嗯嗯啊啊的破碎字眼,让人无法辨知她究竟想要说什么。
浮婼茫然不解,汪夫人却似将该说的话都道尽,面色灰败心如死灰。
“汪夫人!”浮婼意识到了什么大喝一声,与昨夜如出一辙般攫住她的下颌,以防她再次自残。
昨夜一幕历历在目,惊魂未定,她可不希望这位汪夫人再因为她的缘故而出现什么变故。指不定汪首辅便要将这事栽到她身上,借机生出什么事端。
嬷嬷也察觉到不妥,惊呼出声:“夫人您究竟怎么了?这是大人请来为您治病的浮娘子啊!”
汪夫人似乎唯有从这位打小照顾自己的贴身嬷嬷的声音中,神智才会逐渐清明。她的眸光落在嬷嬷脸上,继而又调了开去,移向了床榻内侧的某一处不动了。
若是旁人瞧在眼中,只以为她不愿多说,转了眸光算作送客了。
可嬷嬷到底是了解自家夫人心性,按着汪夫人眼神示意的方向,打开了那儿的暗格。随后,从里头取出一个黄金打造的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块绣帕。只不过这块绣帕却是有一片暗渍,隐隐的有点儿像是血痕。
嬷嬷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展开这块绣帕,随即,被掩埋在绣帕底下的一根簪子露了出来。
浮婼瞧第一眼时,只觉得格外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