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凰银凤簪。
选后的第一轮比试中,周钦衍曾经拿来作为给三名贵女的提示。当时的她恰也得了那么一根。那时候赐下的彩凰银凤簪,是仿造的老君后的那根彩凰银凤簪打造,就连外头的工匠们压根就不敢雕绘出的彩凰高悬于银凤之上用喙狠啄银凤的眼的那一幕,也是惟妙惟肖。
她当时不解孙袅袅为何拿到了这根簪子就推敲出了周钦衍的方位,事后她百般设法,才从气急败坏的老君上那儿得知了这根仿造的簪子上,实际上少了一个“叶”字。那是老君后的那根簪子上才有的,是属于老君后的不能为外人道的闺名。
然而,周钦衍赐下来的仿造的簪子上,却故意漏了那个字。一方面固然是为尊者讳,另一方面便是为了确保在孙袅袅拿到簪子时,唯有她能够知晓簪子上被隐去的讯息的真正含义。
如今竟在首辅府,在瘫痪的首辅夫人的床头再次见到一根彩凰银凤簪,浮婼的心情竟有些复杂。
“嬷嬷,这是何意?”
“老奴猜想,夫人是想要让老奴将这根簪子交给您。”嬷嬷将汪夫人从床上扶起,靠在自个儿身上。
果然,下一瞬,汪夫人灼灼的眸光瞧着那簪子又瞧向浮婼,在二者之间打转。
浮婼最终从嬷嬷手中接过了那匣子。
然而,当她取出那根簪子细看,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根簪子的尖锐处染上了一层暗色的东西,连那簪头都不能幸免。彩凰与银凤,仿佛因着那抹暗色,都低调得丧失了活力。从先才那绣帕上的暗渍推测,这根簪子上的,是血。簪子染血,却不擦拭,而是将其直接用绣帕裹了,放置在锦匣中,这才出现了干涸的血色浸染簪子的景象。
这还不是最震惊的,当浮婼在簪子隐晦的位置瞧见一个“叶”字时,唇角微动:“这根簪子,确定是汪夫人之物?”
彩凰银凤簪,彩凰狠啄银凤之眼,“叶”,无一不与老君后的那簪子相符。这天底下,还能找出第二根吗?可她记得老君后的那根彩凰银凤簪,确实还是会时不时戴一下,与她那些跟朴素的簪子格外不同,也格外惹人注目。
嬷嬷的眸色晦暗了一下:“这是我家大人亲自为夫人打造的。”
“轰”的一声,浮婼只觉得耳中轰鸣。
“那你家夫人的闺名中,有个‘叶’字?”
“正是。”嬷嬷仿佛浑然不觉她神色中的惊疑,一板一眼地答了,随后又道,“劳烦浮娘子看着我家夫人,莫要再刺激她了。老奴去端药。”刚刚本要去端药,因着他家夫人再次咬舌,她才又耽误了。
浮婼却并不应允,而是收起了那根簪子。
“嬷嬷还是守在这儿吧,让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去端药。免得你离开后你家夫人出个什么事儿,我一张嘴说不清。再者,我既然答应了可以救你家夫人,嬷嬷不妨也问问汪夫人,她是希望我救,还是不救呢?是希望躺在这张床上继续当一个活死人,还是油尽灯枯香消玉殒结束这种活死人的日子呢?”
“这……”嬷嬷语塞,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纠结。
床榻上的汪夫人显然便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她立时再次激动起来,嘴唇蠕动,仿若拒绝。那凹陷的眼眶,那凸起的颧骨,那皱纹遍布的容颜,那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痛苦,无一不在诉说着她不愿再苟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