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牙齿,咯咯作响,仿佛要说些什么。有什么冲破喉咙,最终化为几个不太清晰的字眼,似乎是“悔”、“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终是让浮婼听懂了。
“我后悔了。”
这是汪夫人想要说的话。
嬷嬷喜极而泣,只以为自家夫人终于能开口了,那也算是莫大的转机了。
可她却放心得太早了。
几乎是在下一瞬,那位前一瞬还在努力想要发出音节的汪夫人,却是趁着她们二人还在琢磨她的话时牙齿狠狠往下一咬。
血瞬间溢出唇角,那张枯败的脸上,却是滑过一抹笑。
浮婼已经在昨夜亲眼见识过汪夫人自残的举动了。可这一次,却是让她更为震惊,更为惊骇。
所谓咬舌自尽,最终也不过是因窒息而亡或者被充斥口腔咽喉的血呛死,更有甚者,直接被疼死。常人咬舌失败过,便会知晓这样的死法并不会有效地令其死去。经历了昨夜的咬舌失败,汪夫人应该知晓这样的方式只要府医处理及时,她并不能死去。可她还是不遗余力地用了这种疯癫的方式。
在她面前,汪夫人竟足足咬舌了三次。
如果说昨夜那一次是初见她时下意识所致,那么今晨被她及时阻止的那一次,不过是为了令她放松警惕。而这一次,才是她真正对她自己痛下杀手的一次。
这一咬,蕴藏了她全部的力量,竟是远比一个正常人还要疯狂。
嬷嬷早已不知所措,口中不断呼唤。
“扶好她,掰开她的嘴,让她嘴里的血流出来!”
浮婼的声音沉着冷淡,闭眼睁眼间,却是在双眸触及汪夫人头顶的生命线时,失了声音。
来不及了。
她的生命线,那丝红意消失不见,彻底断了。
眼前的汪夫人,至死都睁大着眸子,仿佛看着某个遥远的天际。
蓦地,这张枯败苍白的脸,却是与一张脸重合。
浮婼的记忆之中,乍然闪现了一张少女倾城的容颜。
那及笄少女曾满含艳羡地对她说:“旁人想要长生不老都来不及,你却想要散去一身的寿数,委实是让人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