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李子和信安过的不错,比起在村里好多了,就是没看见孝韧在哪?”嘴里自语的辛濡林,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忙碌的人们,虽然体力有强弱,但那股子说不出的精神气,让他们各尽其事,都在为修筑石堡前后奔碌。
“孝韧?他现在可是大忙人,看时辰还在工坊区那里,找黄家执事讨要铁条呢,”身后,传来清澈响亮的声音,辛濡林回头,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箭眉琼鼻的年轻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这个和自己年纪一般的高个子,身上穿着土黄色的衣服,上下两截,看着很是扎眼;不过,已经看到李山装扮的辛濡林,自不会惊讶,“是西门百户当面吧,书生辛濡林,见过百户大人,”
“哦,一眼就能猜到是本官,眼力不错,”萧夜笑着上前,半蹲在辛濡林轮椅旁,和他一起看着眼前的工地,“本官正是西门萧夜,辛秀才你可算是来了,”
“秀才?百户说笑了,三省已经被夺了功名,不过一介布衣而已,”辛濡林苦涩地抿抿嘴,伸手一指,“和百户想比,大庇天下之智者,恐怕唯有你石道了,”
满是伤痕的手背上,交错的血痂,让萧夜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一个瘦弱的书生,重伤未愈,竟然能如此镇定自若,何况,他脚筋已断,双腿折断,治愈也是行走艰难了。
“不敢,萧夜只是在尽人事,能来投靠我的百姓军户,是在家里活不下去的,给他们一块栖身地,吃上一碗饱饭,仅此而已,”萧夜肃然起身,沉声应道,“而且,他们入了军户,就是我的弟兄了,”
不说李山那个汉子,一手的拳术就连小六子也眼热,学起火/枪来得心应手,是个当旗官的料;就说李信安的到来,清理了永和屯的糊涂账,也让梅儿不再为难,给王大力多大的帮助,足以让萧夜对读书人仰慕不已。
哦,就是李寻乌那个臭脾气,认理不认人,萧夜只能捏鼻子忍了,有本事的人或许都有点性格吧。
“百户说的对啊,一块栖身地,一碗饱饭,百姓只要这么多,但还是得不到,”辛濡林苦笑道,“说句公道话的下场,就如同我这般,成了废人,”
“不会,哪里是废人,我这里缺的就是读书人,哦,濡林兄可有表字?”萧夜侧脸看着有些颓废的辛濡林,“西门萧夜,字石道,”
如此直白的问话,辛濡林还难以适应,强笑着拱手说道,“书生表字三省,一日三省吾身之意,”
“读书人的学问,就是高深,以后还的多多请教,”说完,萧夜起身,推动轮椅,“走,咱们去伙房那里,看看饭食准备如何?”
萧夜推着辛濡林在前,军汉和小六子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笑,跟在了后面。
石堡西面空地上,十几个军户婆娘正在忙着做饭,一字排开的大灶,十口大铁锅里,热气腾腾的麦粥;成筐的大饼,还有煮的稀烂的牛羊肉,香气扑鼻。
“百户来了,”婆娘们见多了萧夜,自是不会拘束,敞着嗓门招呼一声,接着干自己的事情了。
辰时即食时,得做好朝食,午时、日夕两顿饭也耽搁不得,百户定下的规矩,她们如果耽误了这近四百人的饭食,那王司吏肯定要扣工钱了。
匠人们循着火墩里水井的方位,在屯堡里打了两眼水井,现在工地上吃水已然不缺。
两碗麦饭,上面堆着油汪汪的肉块,萧夜端了一碗,辛濡林手上也被塞了一碗,“来,尝尝咱永和屯的饭食,”拿着草枝折的筷子,萧夜冲着辛濡林一乐,蹲在他旁边就大口吃了起来。
“呵呵,好一个不拘小节,那我也尝尝,”萧夜平易的心态,让辛濡林也开怀一笑,拿着粗糙的筷子,大口地巴拉起麦饭;热饭肉块,吃的他眼角热泪直淌,唏嘘不已。
晚上,工地旁的营房帐篷里,呼噜声此起彼伏,周围除了戒备的军士,就剩下那四堆炙热的篝火在比比啵啵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