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石头两人寻着看好的路线,翻城头出了镇子,急匆匆向十里外的村子赶去,不过,只有富贵楼传来确认的消息,他俩才会离开村子。
正三品都指挥佥事在家里遇到刺杀,这在甘肃镇引发了震动,很快,全城戒严,官兵衙役涌上了街头。
被十几只支火把、灯笼映红了的蒋宅后院,挤满了各路人手,都司的、镇抚司的,甚至锦衣卫的力士,纷纷赶来;得到消息赶到的县衙官差,和他们上司知县、县丞、主簿、典史等一样,只能再外面候着。
蒋家书房里,踩着脚下毡毯上粘稠的血迹,精干的苟晨良带着精干力士,几双眼睛四下里查找着。
在家卫的逼视下,被紧急召来的大夫,一脑袋汗津津地割去蒋杰身上的绸衣,给被炸掉了左手肘的蒋杰,包扎伤口。
要不蒋杰在秦石头开枪的一刻,微微转了半个身子,举杯饮酒,怕是胸口处会被打出致命的血洞。
除了在蒋杰掉落的残肢里找到了一个炸裂的铅子,锦衣卫力士还在书房里,发现了四枚变形的铅丸,契合有人提供的远处五声炸响,应该是有人远距离用火/枪袭击了蒋佥事。
这些变形的铅丸,被紧急送到了方善水的案头;只有他检视过后,才会送往都司押房备案。
被刺杀致残的蒋杰,虽没有性命之忧,但他的官途却是渺茫了,或许明天,黄指挥使就会派人收走他的印信。
凌晨,坐在森冷的百户所里,方善水看着书桌上的铅疙瘩,愣愣地瞧了好一会,慢慢伸出右手,摊开手掌,一枚子弹弹壳出现在掌心里。
王家客栈里自然有他的暗线,那枚从房顶掉落在院子里的弹壳,被早期打扫院落的伙计捡到,刚刚送到他的手里。秦石头丢弃在小客栈里的骡马,也被锦衣卫带回了百户所。
要说官府破案的速度,从古至今,和重视程度有关,只要涉及到官家自身,没有低效率的,只是看办与不办了。
铅弹下压着的,是一张甘肃镇镇子里的地图,如果萧夜站在这里,会惊叹这地图竟然这般精细,建筑之间的距离也标注其上。
“王家客栈,蒋家书房,四百步的距离,厉害呀,精准如此,堪比神射了,”面沉入墨的方善水,拿过一旁的信袋,解开封绳,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倒在了桌子上。
探子从永和屯那里捡获的十几个铅弹头,和孤零零的两个弹头相比,似乎一样,却又有不一样的地方,方百户盯着着些铅丸,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唯一一样的,就是那亮晃晃的弹壳了。
挂壁上的油灯,灯芯微微爆响,方善水忽然缓过神来,额头上竟然浸出了细汗,“马贼?西门萧夜?弹丸?蒋杰?”
难道,西门百户也是那位的手下?聪明过头擅长琢磨的方善水,心里隐隐打开了一道缝隙,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如果是那位王爷手下内讧,祸及到了蒋杰,吕一刀下杀手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蒋杰投靠了黄家,而黄家在朝堂里的靠山,和那位王爷的外围官员不对付,这里面的事情,不对呀,突然间,方善水脑海里一亮,就觉得自己后背上的冷汗,刷刷地往下淌。
这个蒋杰,厉害啊,脚踩两只船,也不怕翻船淹死;现在好了,没淹死也残了。
吕一刀是谁的人,甘肃镇里的军地官员都很清楚,就连归属二十六个卫之一的宿卫扈从,也就是锦衣卫,掌假侦事之权,也不轻易得罪吕一刀;所以吕一刀才能在清风谷外逍遥自在,好在他也聪明,不过多招惹地方,只是在草原上劫掠,算是有些眼色。
皇家嫡系弄钱的路子很野,胆大包天手段百变,只要不是造反,哪个不长眼的敢于捅到天上,直达朝堂,最后的下场也极为惨烈,官场之人没人愿意把身家性命搭上,换取一钱不值的清誉;也许,清誉得不到,臭名远扬倒是被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