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屯子外,萧夜腰杆笔直地看着下山而去的人马,面沉如水。
小六子和王梓良都在看着萧夜,看他那藏在身后的右手;只要萧夜打出一个手势,那贼眉鼠眼的镇抚官,根本就走不到老羊口。
奈何,面无表情的百户,只是在堡门口,愣愣地看着拿了银钱走人的孙德章下山,随后就回了百户所。
他不表态,底下的人就不能乱动,有人失望之极,杨田受却是捋着胡须,低头漫步回了私塾;堂屋里,辛濡林看着小院对面的石屋,若有所思。
回到百户所,萧夜坐在椅子上,慢慢拿起茶杯,喝干了凉茶,长长吐了口浊气,轻叹一声。
抬起眼睛,定定地瞅了辛濡林一会,萧夜拔出腰间的手枪,拿块粗布,退出弹丸,细细地擦起了枪,不时用眼角余光扫下这个书生。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这个书生来了这长时间了,偶尔敲敲边鼓也就罢了,现在摊上大事了,你再不出了主意,可就说不过去了,总不能看着本百户带兵哗变吧。
逼急了,萧夜也不会让自己太憋屈,大不了背着臭名声反出草原,大家一拍两散,就看草原上的冬天,你书生能熬的住不。
辛濡林苦笑着摇摇头,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大概了解了萧夜的脾性,这个年轻气盛的百户,勤于练兵,不好享乐,却也和平常的年轻人一样,容易冲动,急事很难冷静,还真是要在一旁时时敲打,免得走误了路。
前提条件,就是碎石堡的吃相,不要太难看了。不过不远的将来,肯定还有甘肃镇和其他人,再来咬上几口,利益损失过大的话,恐怕西门百户,就不会退缩了。
“石道老弟,你还是插旗吧,”想了又想,辛濡林踌躇再三,决定帮上萧夜一把,敲着轮椅的扶手良久,遂吐口道。
“插旗?插哪门子的旗?”萧夜茫然地看着辛濡林,本指望他出了好主意,让自己能保住石关屯的两个石堡,这突然的插旗两字,实在是不明白。
“呵呵,这石关屯已经被惦记上了,搬又搬不走,交出去又有何妨,你还是把家属带去老羊口,那里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老羊口石堡的房产,千户所也不会放过的,”
“这里,有胡百户和王司吏照应,不会出大问题,老羊口那里,我也去吧,”
“房产事小,百户你的位置至关重要,如若真有那一天,给他们又有何妨,”辛濡林略带惋惜的劝解,只能让萧夜苦笑着摇头不语。
萧夜此前所做之事,辛濡林就能看出来,萧夜少年心性,小有得志之下,不免行事偏激,从他击毙竹川山一事看来,他极为护短,却也是个不小的软肋。
现时节,上官坑下属,那是天经地义,是官威所在,但下官抗拒上司,就是大逆不道了,人和人的差别,就在于屁股下的袍服补子。
辛濡林的眼光毒辣如斯,他能看得出来,萧夜一方面很是仇视上官,另一方面又很隐晦地渴望能更上一步,为此他毫不犹豫地带着军士,敢于和鞑子刀枪相见,这种血性的军官,已经很不错了,起码能爱惜手下的军户,又能给他们吃饱穿暖的机会。
这种藏有野心的军官,才是最危险的变数。
而今,手下实有数百军士的萧夜,外忧内患重重,稍有不慎,恐怕两个屯子的军户,都得陪他去死,不是死于鞑子之手,就是被那千户所、指挥使司里的官油子玩死。
城头失火殃及鱼池,为自己和李家村人打算,辛濡林不得不帮萧夜先渡过眼前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