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亲兵在帐外报信,说荀彧来访时,陆悬鱼抱着自己的小毯子坐在行军榻上,头发凌乱,目光呆滞地仍然在回忆她的梦。
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将军大破蹋顿,威震河北,在下特地前来道贺。”
陆悬鱼想象中的荀彧应该用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场的寒暄词。
他肯定不是来道贺的,但这几日里不管什么人来营中见她都会用这句话当“吃了吗”来用,她自然也这样想荀彧的。
“将军,该撤出河北了。”
荀彧实际上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一点也没打算寒暄,并且对俊俏少年放在他面前的汤饼和小菜看也不看。
于是捧着面碗,已经习惯性堆起一个假笑的小陆将军那张正要绽放的脸就僵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
荀彧还在继续往下说。
“将军已占官渡,袁绍大军自濮阳而出尚需时日,正可从容渡河。”
她想想,舍不得放下面碗,决定再追问一句。
“为什么?”
帐篷内的小二和小五感觉对面前这位郎君佩服极了。
他好像有一种奇异的定力,哪怕对面是天下闻名的小陆将军,哪怕小陆将军的言行举止都在告诉他,自己想听点什么,想说点什么,这位郎君也依旧不为所动,保持着这样卓尔不群的言语风格。
……真没见过这样不看人眼色的人啊。
陆悬鱼还在吃面。
昨天晚上的肉汤煮过牛羊肉,还煮了鱼,鲜固然鲜,属实嘌呤炸弹,但煮开了把面条下进去,出锅再洒一把葱花,清早起来热气腾腾的吃一碗,这就很提神醒脑。
她很喜欢吃这个,小二小五就做给她吃了,当然顺手也带了荀彧一碗。
……但冰清玉洁的荀彧似乎很注重养生,一筷也不动。
“听闻袁绍已将兵马分作三份,其中许攸领一军,”荀彧说道,“将军不当留于河北,与他相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