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一个星期六,她又去了老南门那条巷子。
纹身店还在。姐妹看见她,吓了一跳:“苏姐?又来?”
“添一笔。”
她脱了上衣,趴下来,露出腰脊。那条青蛇还在,六年了,颜色沉了些,盘在皮肤上,像长进了肉里。
“添啥子?”
“一朵花。”她把画好的纸递过去,“海棠。添在蛇头旁边。”
姐妹看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苏姐,蛇配花……这个搭配,少见。蛇是冷的,花是软的,放一堆,怪。”
“不怪。”苏春棠趴着,脸枕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纹吧。”
机器嗡嗡地响起来。一针,一针。
她闭着眼睛。疼,还是那个疼法,但她这一次没有攥拳头。她在心里,跟那条蛇说话:
你守了我六年了。冷血,隐忍,致命——你都做到了。我身上的东西,你守得好好的。
可我心里,有一样东西,你守不到。
那个东西,太软了。你是蛇,你不懂软的东西。你只会咬,不会护。
所以,我给你配一朵花。
花守着你,你守着我。
机器停的时候,天又黑了。姐妹扶她起来,给她一面镜子。她侧过身,从镜子里看:青蛇的信子旁边,一朵海棠,五瓣,开得正正好。
冷的贴着暖的,毒的护着软的。
“好看。”她轻声说。
这一回,姐妹没敢说“吓人”。
穿好衣裳出门,巷子口起了风,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子沙沙响。苏春棠站在巷口,抬头看天。成都的秋天,天很高,月亮刚上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四宝村,海棠峰。那年春天,海棠开了一山,一个少年摘了一朵,笨手笨脚地,要往她头发上插。她躲,他追,两个人在坡上跑,惊起一坡的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