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司命女君抬手,在指尖画了一道血符,轻轻按在他额头上。
血符烧了起来,像烙铁一样烫,滋滋响。
少年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闭着,眼角却流出血,顺着脸颊淌下来。那道青光本来在他体内流转,像活的一样,现在却被强行拉出来,顺着符文进了司命女君的手心。她闭眼吸收,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像是补上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像是终于吃饱了。
阿芜猛地睁眼,瞳孔收缩。
“不!”她差点喊出来,但画面还在继续。
青光没了,续魂草的力量被全部抽走,少年彻底死透了,比之前更安静,像个破布娃娃。而司命女君收起剩下的草根,用自己的头发缠好,做成剑穗,挂在腰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雪,转身走了。雪地里只剩下少年一个人,没人给他合眼,也没人记得他曾笑过,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雪落在他脸上,慢慢把他盖住。
画面开始模糊,像水里的倒影被搅乱。
阿芜心口像被人打了一拳,五脏都在疼,嘴里有血腥味,喉咙发甜。她死死抓着司命笔,手指都白了,用神识往画面深处探,不顾身体撕裂的痛,像要把自己撕开。她用笔尖点虚影,像划开迷雾——
“让我看清楚!”
光再闪,雾裂开一条缝,像刀割的。
她终于看清了血符的样子——不是正统的天律符,而是反过来的因果契,末端连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和她掌心的伤痕一模一样,弯弯曲曲的。少年胸口的伤口边上,还有半道残纹,形状像锁链,正好和司命笔刻下的魂契对得上。
原来……不是她在救他。
是她借着“救他”的名义,用续魂草吸他的魂力,补自己改命造成的空缺。她是写命的人,也是偷命的人。她用爱的名字,做了最狠的事,比杀了他还狠。
是她一次次把他推进死亡。
千百年来,他不断重生,每一世都带着一点点关于她的记忆,像一团火,烧不灭,一次次找她,靠近她,最后死在她手里。而她每次都穿上司命女君的衣服,冷冷写下:“命绝于此,因果已清。”然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可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剑穗?为什么要把它封在画里,等她来看?为什么要让她知道真相?
她手指发抖,还想再看,忽然背后一阵寒意,冷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密室里的空气变得冰冷,铜钩响了一声,叮当,画自己动了,像有人在里面推。她猛地回头——
玄烬睁开了眼。
他还站在祭坛中央,白发结霜,衣服破烂,像刚从坟里爬出来。可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里面有终结之光的纹路——银蓝交织,像星星倒下来,又像天罚要来了,亮得刺眼。他没动,但周围的地面开始裂开,裂缝一路延伸到她脚下,咔嚓咔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