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扇门后,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待一切稳定下来,他们置身于一间石室之中。玄烬抓着阿芜的手,指节发白。她疼得想挣,却抽不动。
石室里静得出奇,只有他那句话,还在耳边荡着:"现在,你还想继续往前走吗?"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手疼,是他眼里的东西太重、太冷,压得她透不过气。那既不是恨,也不是杀意,是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命运裂开了一道口子,往里看一眼,就叫人心里发慌。这样的目光,她在梦里撞见过很多回。每回惊醒,满头是汗,分不清自己是哭过,还是被吓的。
还没等她答话,事就起了。
玄烬右眼猛地一颤,瞳孔深处蹿起一道幽光,像有什么封印被掀开了。无数透明的丝线从他眼里飘出来,在空中乱舞,缠向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这些丝线能勾住记忆,把早就湮灭的画面,又一点点拽了回来。
阿芜心口一紧,本能地想退。可手还被他攥着,跑不掉。
脑仁一阵刺痛,眼前浮出一幅景象——一座被烧毁的城,天是红的,大地裂着,一个白衣少年跪在祭坛上,手里举着燃烧的竹简,嘴里念着听不懂的经文。火光映着他的脸,左眼清澈,右眼却像一口黑洞,把周遭的光全吸了进去。
那是……从前的他?
她还没看清,玄烬忽然往后一退,脊背重重撞上石墙,灰尘簌簌落下。他满头白发开始疯长,越变越多,越长越密,像蛇一样往四下里爬,把整间石室都染成了银白。发丝掠过的地方,空气结起冰,碎成细小的颗粒,簌簌往下落。
一根发丝扫过阿芜的手腕,碰着没感觉,可眨眼间就化成一条透明的锁链,缠了上来。链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最后连成三个字——
"不可离"。
这是命定的规则,一旦刻下,轻易破不得。
阿芜胸口一热,那颗朱砂痣突然烧起来,像有火在血管里乱窜,直冲头顶。她闷哼一声,额头冒汗,浑身发抖。她太清楚这种疼了,是血脉在示警——这道"不可离",锁的不只是她的身子,还有她的魂。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人清醒了些。掌心的烙印烫得厉害,那是她当年以血立下的誓约。她忍着痛,飞快在皮肤上画出一道断符。血痕刚成形,微光一闪,锁链猛地一滞,发出极轻的断裂声。
她抽回手,另一只手朝玄烬伸去:"别撑了!快停下!"
玄烬猛地睁眼。
左眼还留着一丝神采,映着她的脸;右眼已经整个变了,成了一只旋转的黑洞,深不见底。里面晃着倒置的屋子、反着流的河、逆行的星子——全是时间错乱后,本不该出现的景象。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声音哑得厉害:"别碰我!"
话音未落,他抽出背后的断剑。那是一把残刀,只剩半截,刃上全是裂纹,边缘闪着不稳的光。剑柄缠着旧红绳,挂一枚小铜铃,早已哑了声。他说过,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死也不能丢。
他抬手,一刀斩向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