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断墙。乌鸦不叫了。
阿芜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倒下的石碑。青鸾昏着,躺在她怀里,呼吸很轻,几乎摸不到。玄烬倒在几步外,脸朝下趴着,右手摊开,掌心一道莲花状的旧疤微微发亮。那疤是他在昆仑秘境里落下的,据说和命有关,可没人说得清到底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了眼笔尖的墨,又看向废墟边坐着的人——凌虚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闭了眼。道袍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青,像从衣裳里头透出来。
阿芜动手腕,想把青鸾扶稳一点。就这时候,闻见一股腥味。
不是普通血腥。像铁锈混了烂草,很淡,却直往鼻子里钻。她立刻绷紧,转头看凌虚子。他嘴角正慢慢淌出一道黑线,顺着下巴滴到衣上。血落地没散,反倒动起来,像虫子一样扭,从地上爬起。
阿芜伸手摸青鸾脖子。指尖刚碰到皮,那团黑血已经变成一只小兽。通体漆黑,四条腿细长,脑袋尖,眼泛蓝光。它不叫,猛地跳起来,朝阿芜脸扑。
她躲不开。
一道黑影撞过来——是玄烬。他整个人扑在地上,左手一挥,掌心爆出一团暗红东西,把小兽打飞。闷响一声,小兽炸成碎片,四处溅。
一片擦过她脸颊,有点烫,像火星碰了皮肤。
有几片落地上。其中一块掉进青鸾衣里,滑进衣领,没了。阿芜低头,看见青鸾后颈靠近头发的地方,多了一道青纹。双鹤衔云,围着太极——是昆仑掌门才有的图。不该在人身上,更别说一个还没入门的小姑娘。
她手指发抖,轻轻碰了下。
那纹路凉,不像活人的皮,倒像贴了块玉。她抬头看凌虚子。他还闭着眼,不动。胸口没起伏,连气都没有。风吹他头发,他也没反应。
“你看见了吗?”她小声问。
玄烬撑着地坐起来,喘得重。右眼还闪着光,左眼睁不开。他抹把脸,手上沾了血,不知是嘴还是鼻子出来的。脸色灰,唇干裂,像身体里有什么在撕他经脉。
“什么?”
“青鸾后颈……有师尊的记。”
他没立刻说话,慢慢爬过来,低头看了很久,才道:“这不是纹身。是印。”
“什么意思?”
“有人拿她当容器用了。”他声音沙哑,“或者,他自己快不行了,得找个地方放东西。”
阿芜咬住唇,没再问。她把青鸾抱紧,拉高衣领盖住那块青痕。手指用力,指节都白了。心里又气又怕。青鸾从小体弱,夜里总做噩梦,说梦见穿道袍的***床前。她们一直当是吓着了,现在才懂——不是梦。是早被种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