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玄烬忽然哼了一声。
阿芜转头。他右手垂着,指尖开始结冰。不是霜,是半透明的硬壳,从指头往上爬。每长一寸,冰里就浮出画。第一片里,是个女人站高台上,拿笔在一本发黄册子上写。她穿白符修服,袖口有血,眉心一颗红痣,很明显。
云蘅。
阿芜屏住呼吸。
三百年前失踪的司命官,管《天命录》的人,也是她们这一脉的源头。传说她最后烧了命册,逆改天命,魂飞魄散。可现在,她的影出现在冰里,清楚得吓人。
冰继续长。第二片画变了:女人放下笔,抬头看前方,眼神静,像在等人。然后她抬手划开胸口,取出一团黑东西,形状像心跳。她把那东西塞进另一个人胸口,动作很快。
那人穿道袍,脸看不清,可身形——是凌虚子。
画停了。
玄烬甩手想弄掉冰,可冰粘得牢。他索性不动,任寒意往手臂爬。他知道这是报应。当年强行改命的代价。他以前不信命,觉得人能胜天。现在每根骨头都在提醒他:欠的,总要还。
“她改命。”他说,“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挡住什么。”
“挡什么?”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那东西进了凌虚子的心,就出不来了。”
两人不再说话。
远处地缝还在扩,蓝光一闪一灭,像心跳。那是通九幽的裂缝。一旦全开,整个北境都会成死地。青鸾睡梦里抽了一下,脖上青纹闪了闪,又灭。她呼吸仍弱,可肚子那儿,妖丹在动,像有什么在里头撞。
玄烬盯自己结冰的手,忽然说:“我感觉到了。”
“什么?”
“因果。”他低声,“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每一次救人,都不是白救。每滴血,都记账。”
他看阿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一直走不出这片废墟?不是走不了,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走。”
阿芜没答。只握紧手里的笔。笔杆温热,像被人焐过。这支笔本不该存在,早和云蘅一起埋了。三年前她在雷雨里捡到,上面刻“承命”两个字,墨永远用不完。她当初以为运气好,现在明白,可能是命中注定。
凌虚子还是不动,像石像。他衣摆沾的黑血,正一点点缩回去,像被吸进身体。他脸更白,唇发灰,可胸口微微鼓了一下——心跳像换了地方。
玄烬慢慢站起,膝盖撑了一下才直。他走到凌虚子面前,蹲下看他脸。两人离得近,能看见对方睫毛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