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早有感觉。每次靠近续魂草,体内的力就会躁,像认出了老朋友。可这种共鸣不对劲——太熟,也太痛。
就像两个人曾经面对面站着,刀尖抵着刀尖,血滴在血上。
他曾以为自己是无根之人,生于荒原,长于尸堆。可现在他身体里的秘,比他想得更深。那根骨头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是被种下的,像一颗种子,等合适的时机破土。
“你说……”她顿了顿,声低了些,“我们是不是早就见过?”
他沉默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
这不是谎。他的记忆断得彻底,童年的几乎全没了。只依稀记得一个女人把他抱在怀里,唱一首听不懂的歌,然后把他放进雪地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雪很大,落在他脸上,化成水,混着泪流进嘴里,咸得像血。
后来他在荒原上长大,靠吃死人肉活下来。直到有一天,有人在他背上划一刀,唤醒了体内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别人口中的魔。
有人说他是灾星,带来瘟疫与干旱;有人说他是被咒的孩子,天生不该活;还有人说,他是古老家族用禁术炼出的容器,只为承载那一缕早散的执念。
他不在乎这些说法。他只知道,每至月圆,体内就有东西在撕他,逼他想起些什么。而每想起一次,都会让他更不像人。
阿芜没再问。她只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回他身边。两人依旧浮着,被无形的力拖向某个未知的深处。
四周的混沌开始流,像慢慢转的漩涡。偶尔有光影闪过,像记忆的残片——一座塌了的殿,一面刻满符文的墙,一只坠下的白鸟,一双交握的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句话:“魂若失契,天地难容。”
那时她不懂。现在却隐约明白了。有些人注定没法独活。他们的命是连着的,哪怕隔着生死,隔着轮回,也会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步步走向重逢。
那株草还在闪。这一次,画面变了。不再是云蘅倒下,而是她跪在地上,双手捧一株嫩芽。那芽很小,通体碧绿,叶片蜷着,像婴儿握紧的拳。她把它放进掌心,轻轻合十,嘴里念着什么。
阿芜屏住呼吸。她认得那个手势。那是符修里最古的续命仪式——**续魂草本就是极寒之地的灵草,有以血养魂、借草还阳的传说,只是代价极大,施术者要折十年寿,且必须是至亲之人。**可云蘅不是她母亲。她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去救一株草?
她还想再看,那画面却突然扭了,叶子上的影像碎成光点,四散而去。草身剧烈震,边缘开始剥落,化成尘埃。
与此同时,玄烬胸口那根骨头再次浮现,比刚才更清,裂纹蔓延到肩胛下方。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坠一截,差点松开抓着阿芜的手。
她反手抱住他:“别硬撑。”
他喘着,额角青筋跳:“不是我撑,是它不想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