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界兽还在深渊底下,天道也没松口。凌虚子的旧事还藏在往事里,等着揭。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她伸手拨开玄烬额头湿透的碎发,动作轻。他眉头松了,呼吸也平下来。
风又吹起,卷一点灰,扫过续魂草叶尖。那草轻晃一下,像在应。
阿芜跪坐他旁边,一手拿笔,一手放他手背上。
金光照她脸上,映出一双清而定的眼。
她好像听见一声极轻的叹。不知是谁出的。也许是风,也许是那株草,也许是从很久前的记忆里漏出来的。
她没抬头,只把手贴他手背上,让彼此的温慢慢融在一处。她记得他说过一句话,在一个风雨夜里,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你要记得,我曾为你活过一次。”
现在他回来了。不再是魔神的容器,也不再是命的棋子。是真正完整的一个人,睁眼看她。
她不怕往后还有麻烦。
因她终于懂——有些等,不是为了改结局,是为了在漫长尽头,还能牵住同一双手。
天边出第一缕晨光。淡金斜照进祭坛,落在玄烬苍白的脸颊上。他眼皮轻抖,像感到了暖,喉结动了一下。
阿芜望他,忽然盼这一刻能永远停住。
远处山峦起伏,雾渐散。大地虽满伤痕,已有新芽悄悄钻出地面。
她轻把司命笔插回腰间布袋,动作慢,怕打破这份静。然后脱下外衣,披他肩上。布料落下出细响,像落叶落地。
他动了动,唇微张,没说话。阿芜俯身靠近,听他极轻地说:“我记得……所有的事。”
她心头一震。
“你说什么?”
“我没有忘。”他声哑,却清,“我记得你每回来找我。哪怕我在黑里,也知是你来了。你的声,你的脚步,甚至你走近时带起的风……我都记得。”
她眼眶一下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每次见我都像不认识?”
他闭了闭眼,喉滚了一下:“因为……我不敢定。我怕那是假,是我困太久生出的幻。我怕一开口,这点暖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