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帝星陨落,储祸丛生

作者:武汉潜水龙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长兴四年,冬。

洛阳的寒意来得凛冽刺骨,北风卷着城头隔夜霜雪,日夜呼啸穿梭于九重宫阙、朱墙夹道之间,吹得皇城檐角铜铃呜咽不止、宫墙朱漆层层剥落,连殿宇梁柱上沉淀多年的太平温润之气,都被肃杀寒风尽数吹散。曾经岁岁丰稔、烟火温煦、朝野清宁的天成小康盛世,在连绵寒冬的沉沉肃杀笼罩下,彻底褪去了数年的升平暖意,露出暮色沉沉、岌岌欲坠的危亡底色。

短短两三年光阴,五代乱世百年难遇、最为珍贵、最贴近苍生安稳的太平光景,已然走到了崩塌倾覆的边缘,繁华皮囊之下,尽是腐朽暗流、骨肉嫌隙、权斗杀机。

自上次香山坦途策马遇险,冯道以身喻理、苦谏君心、点破盛世危局,明宗李嗣源一度幡然醒悟、重整朝纲、重拾惕厉勤勉,暂缓奢靡、亲理庶务、慎守太平。奈何岁月不饶人,这位起于行伍、半生浴血、勤政半生的乱世仁君,终究抵不过流年损耗、旧病缠身、心绪郁结。经年累月的沙场刀箭旧伤、日夜操劳国事的身心疲惫、晚年诸子不和、储位悬空的郁结忧思,层层叠加、积重难返,彻底拖垮了他原本硬朗壮硕、久经战阵的体魄。

入秋之后,李嗣源便日渐精神萎靡、体虚乏力、饮食锐减、夜不能寐,常年卧病宫中、难以临朝,偶尔强撑起身视朝,也坐不稳御座、气短心悸、神思恍惚。入冬之后,病情骤然加重、反复凶险,高热连日不退、气促喘息不止、卧床难起,数次陷入昏厥恍惚、人事不省的危殆状态。太医院众御医轮番昼夜值守、轮值诊脉、尽心调治,汤药、石针、艾灸、温补之法尽数用上,却只能勉强吊着残躯性命,稳住一时脉象,再也无力挽回日渐衰败、油尽灯枯的龙体。

帝王病重、久不视朝、皇权虚悬,便是朝堂最大的祸根、乱世最烈的隐患,更是宫廷内斗彻底爆发的***。

昔日被太平盛世暂时压制、被帝王权威勉强镇住的朝野暗流、宗室嫌隙、宦官派系、武将圈子、藩镇观望势力,尽数趁着帝心孱弱、皇权松弛、储位悬空的致命空档,纷纷破土而出、汹涌翻涌、拉扯博弈、彻底失控。原本看似规整有序、各司其职的朝堂与宫闱,瞬间裂成数派、相互制衡、彼此倾轧、暗流滔天。

整座洛阳皇城,看似依旧巍峨庄严、规制井然、殿宇肃穆,宫外民间依旧五谷丰登、市井繁华、烟火升平,勉强维持着天成小康的最后一层虚妄皮囊。可皇城之内、宫闱之中、朝堂之上、宗室之间,早已人心浮动、各怀鬼胎、派系割裂、相互算计、步步杀机。文武百官日夜人心惶惶、进退失据,人人私下观望变局、暗自押注储位、提前盘算家族后路;禁军将领左右犹疑、首鼠两端、暗自站队、私通诸王;宫内宦官、妃嫔、女官各自依附派系、散布流言、窥探圣情、暗中通风报信;四方藩镇遥遥观望、敛蓄蓄力、静待朝局大乱、伺机而动。

而所有隐患之中,最凶险、最致命、最足以瞬间颠覆社稷、重启乱世浩劫的核心祸根,便是秦王李从荣日益膨胀、彻底失控的夺嫡野心,以及围绕储位之争悄然蔓延、盘根错节的宫廷派系内斗。

冯道此前数次私下密谏、苦心警示,直言秦王跋扈逾制、私蓄甲兵、暗结党羽、祸心暗藏,恳请明宗早定国本、约束亲王、防微杜渐、杜绝内乱。奈何李嗣源素来仁厚慈柔、重情过甚、心存侥幸、优柔寡断,始终不愿相信亲生骨肉会悖逆谋反、骨肉相残、持刀相向,次次搁置谏言、姑息纵容、不忍惩戒、一味包容。这份泛滥的私情、软弱的侥幸、迟疑的决断,最终养虎为患、酿下滔天巨祸,亲手葬送了数年辛苦换来的太平盛世、五代唯一的小康基业。

此刻秦王府中,烛火彻夜通明、人影攒动、甲械铿锵、脚步匆匆,一派磨刀霍霍、谋逆待发的肃杀景象,与皇城之内的静谧压抑形成极致反差。

李从荣一身玄色紧劲戎装、腰束革带、面容阴郁紧绷、眼底戾气沉沉、眼神暴戾偏执,周身裹挟着躁动不安、急欲夺权、唯恐错失良机的滔天戾气。连日来,他每日晨昏必入宫探病,表面是躬身尽孝、探视父皇龙体,实则窥探宫中虚实、打探帝王病情、观察朝臣动向、拉拢宫内内侍、收买值守禁军。他亲眼目睹父皇卧榻昏沉、气若游丝、人事恍惚、数次晕厥,早已无往日执掌朝政、震慑朝野的帝王威严,只剩一副垂危残躯、奄奄待毙,心底的忌惮便一日淡过一日,夺权的野心便一日盛过一日。

每一次探视归来,李从荣对天命储位的执念便深一分,对朝野群臣、对弟弟李从厚的嫉恨便重一层。在他眼中,父皇早已是风中残烛、垂死之人,随时都会龙驭宾天、撒手人寰。偌大后唐江山、至尊帝王宝座,已然悬空无主、唾手可得,自己身为皇长子、手握六军兵权、执掌京畿防务,本就该是唯一的储君、唯一的继承者。

他心底的焦躁、偏执、猜忌与恐惧,早已彻底吞噬了仅存的父子亲情、人伦底线、臣子本分,所有的思虑、筹谋、布局,尽数围绕“夺权登位”四字展开,再无半分家国大义、手足情分。

李从荣素来骄矜刚愎、心胸狭隘、狠厉寡恩、自持兵权、目中无人,自视皇长子、功勋在身、执掌禁军,本以为储位理所应当、非己莫属、无人可争。可数年以来,朝野舆论、文武群臣、甚至父皇心底偏爱,尽数偏向性情仁厚、恭谨贤良、温纯有礼的宋王李从厚。李从厚常年恭顺低调、礼待臣僚、体恤下情,从不结党跋扈、从不恃权张扬,故而深得百官称颂、朝野归心,朝堂上下屡屡有臣僚上书,请立宋王为储,称颂其仁德贤良、堪承大统。这般朝野大势、舆论偏向,早已让李从荣妒火中烧、恨意深藏、日夜猜忌、寝食难安。

他深深恐惧,一旦父皇驾崩、无人庇护、皇权悬空,自己必将被朝野群臣抛弃、被弟弟架空、被权臣排挤,彻底错失帝位,最终沦为任人宰割的废王,余生卑微苟活、不得善终、身死名裂。与其坐以待废、受制于人、任人拿捏,不如抢先出手、武力夺权、强行上位、以兵定鼎。五代乱世,兵权至上、强权定输赢,这是百年不变的铁律,也是李从荣此刻最深信不疑的求生之道、夺权之法。

深夜的秦王府密室,烛火摇曳、暗影重重、窗棂紧闭、隔绝内外,一场颠覆朝堂、血洗宫闱、骨肉相残的兵变密谋,已然彻底敲定、箭在弦上、只待拂晓。

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躬身立在案前一侧,神色阴鸷、语声压低、字字蛊惑、极力撺掇,句句挑动李从荣最躁动的野心、最深藏的恐惧:“殿下,陛下病重弥留、人事不省、朝纲无主、人心惶惶。如今六军兵权尽在殿下之手,禁军诸将多是殿下旧部心腹,宫中内侍半数暗中依附、朝堂武官大多观望沉默,此乃天赐夺权良机,千载难逢、不可错失!若待陛下宾天、朝臣联名迎立宋王,届时大势已定、木已成舟、人心尽归,殿下再无翻身余地、终身受制、任人宰割!”

另一心腹将领马处钧紧随其后,躬身附和、语气狠厉、直指宫廷派系隐患:“枢密朱弘昭、冯赟二人,素来执掌中枢、把持朝政、结交文臣、偏向宋王,早已视殿下为眼中钉、肉中刺。陛下在世,二人尚且暗中掣肘、处处排挤、私传流言、败坏殿下声名;陛下一旦驾崩,二人必首倡拥立宋王、清算殿下势力、剪除殿下党羽、斩草除根。殿下如今不动,来日必为人鱼肉、死无葬身之地!”

一众秦王府心腹党羽、私甲统领、近身幕僚尽数围立四周,人人躬身劝进、极力怂恿、层层造势,纷纷鼓动李从荣即刻起兵、入宫夺权、先发制人、肃清异己、掌控宫禁、登临大位。众人皆是依附秦王势力起家、荣辱全系秦王一身,早已与李从荣绑定死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而不惜煽动兵变、搅动大乱、赌上身家性命,也要助推秦王登顶。

李从荣伫立案前,眼底戾气暴涨、杀意翻腾、面色阴晴不定,双手死死攥紧腰间佩剑,指节泛白、手臂微颤、胸膛起伏不定。数日来积压的猜忌、恐惧、嫉妒、不甘、野心,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伦理束缚、君臣底线、父子情分,占据了全部心神。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页